冰冷的望遠鏡,緊緊貼著佐藤信的眼眶。
鏡片裡,遠處的鷹愁澗像一道醜陋的傷疤,橫亙在土黃色的山野間。
死寂。
一種令人不安的死寂。
連鳥叫聲都聽不見。
佐藤信大佐放下瞭望遠鏡,臉上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在他看來,這種死寂,不是危險的訊號,而是支那“土八路”已經被皇軍天威嚇破了膽,提前逃跑的明證。
他胯下的戰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噴出一股熱氣。
身後的帝國士兵,排著整齊的佇列,軍容嚴整,士氣高昂。
一名參謀快步上前,一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
“大佐閣下,我們已抵達預定攻擊位置。根據田中少將的命令,我們應在此構築工事,等待明日拂曉的總攻。”
“等明天?”
佐藤信嗤笑一聲,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用馬鞭遙遙指著那片寂靜的山穀。
“等明天,黃花菜都涼了!支那人的膽子,比山裏的老鼠還小,聽到風聲早就跑光了!”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聯隊參謀長,眼神裡閃爍著一種餓狼般的貪婪。
“田中少將還是太謹慎了。對付這種隻會躲藏的老鼠,就應該用雷霆手段,一擊致命!”
“頭功,必須是我們第26聯隊的!”
他的目光在周圍的山勢上掃過,很快,就鎖定了一處山坡。
那處山坡地勢略高,視野開闊,可以將整個鷹愁澗的入口盡收眼底。
是一個絕佳的炮兵觀察位。
但同時,它光禿禿的,像個被剃了毛的腦袋,沒有任何可供遮蔽的地形地物。
“命令!”
佐藤信的馬鞭,指向了那片死亡之地。
“炮兵大隊,立刻在那座山坡上構築炮兵陣地!”
“將我們全部12門四一式75毫米山炮,全部展開!”
命令下達。
聯隊參謀長微微皺眉,但沒有說話。
炮兵大隊長山下少佐,卻快步上前,臉色有些發白。
“大佐閣下!”
他鼓起勇氣,指著那片山坡,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
“這個陣地過於暴露,完全處在敵方的打擊範圍之內!一旦遭遇敵方炮火反擊,我們將毫無遮蔽,會造成巨大的損失!”
佐藤信緩緩轉過頭,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著山下。
“八嘎!”
一聲怒吼,嚇得山下少佐猛地一哆嗦。
“你以為那些土八路有能威脅到我們的炮火嗎?”
佐藤信的馬鞭,幾乎戳到了山下少佐的鼻子上。
“他們那些連炮管都對不準的破爛迫擊炮,能打到這裏?還是說,你以為他們有重炮?”
“執行命令!”
山下少佐的嘴唇動了動,還想再說什麼。
但看著佐藤信那雙已經開始泛起殺意的眼睛,他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哈伊!”
他重重地低下頭,轉身,帶著一種走向刑場的悲壯,去執行那個愚蠢到極點的命令。
……
光禿禿的山坡上,日軍炮兵們開始忙碌起來。
他們按部就班地從挽馬上卸下炮架、炮管和車輪。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寂靜的山穀裡傳出很遠。
整個過程毫無緊迫感,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悠閑。
一些士兵一邊幹活,一邊還在說笑著。
“喂,聽說這次的對手‘鬼影’很厲害?”一個年輕的炮兵問道。
“再厲害能有我們的山炮厲害?”旁邊的老兵擦了擦炮管,滿不在乎地回答,“一輪炮擊,就讓他們回老家去見他們的天照大神了!”
“哈哈哈,說的是!等打完仗,去縣城裏快活快活!”
“聽說縣城新來了一批花姑娘……”
炮兵們將一箱箱沉重的炮彈,隨意地堆放在陣地的中央,碼放得整整齊齊,像是在搭建積木。
軍官們則聚在一旁,點燃了香煙,吞雲吐霧,指點著遠處的山巒,彷彿在進行一場郊遊。
整個炮兵陣地,就像一個被擺在砧板上的祭品,毫無防備地,將自己最脆弱的要害,徹底暴露出來。
……
鷹愁澗的另一側。
一處不起眼的反斜麵陣地上。
陳峰的炮兵們,如同蟄伏在黑暗中的獵豹,悄無聲息。
二十四門黑洞洞的120毫米重型迫擊炮,早已調整好了所有的射擊諸元,炮口蓋著偽裝網,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炮手們半跪在炮位旁,身體緊繃,眼神銳利。
他們一動不動,像一尊尊雕像,隻等那一聲石破天驚的命令。
這種強烈的對比,在兩個陣地間,形成了一種無聲的、極致的張力。
一邊,是無知的狂歡。
另一邊,是冰冷的等待。
……
日軍的炮兵陣地,終於構築完畢。
十二門四一式山炮,昂著高傲的炮口,在夕陽的餘暉下,泛著金屬的冷光。
一名日軍觀測兵,敏捷地爬上了陣地的最高點。
他熟練地架起測距鏡,開始搜尋目標。
很快,他的眼睛一亮。
在遠處山林裡,一縷若有若無的“炊煙”,正裊裊升起。
那是陳峰故意設定的誘餌。
但在他看來,那是他立功的機會。
“目標發現!”
觀測兵興奮地抓起身邊的野戰電話,用力地搖著手柄。
電話很快接通。
他看著那縷炊煙,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用最清晰、最洪亮的聲音,報出他為這支部隊找到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射擊坐標。
……
鷹愁澗最高處。
陳峰正通過一個高倍率的潛望鏡,冷冷地觀察著日軍炮兵陣地的一舉一動。
他看著日軍炮兵將所有炮彈都堆放在陣地中央,像一堆等待被點燃的巨大篝火。
他的眼神,像在看一群死人。
日軍觀測員已經將電話聽筒緊緊貼在耳邊,嘴巴張開,正要吼出那個坐標。
“目標,方位……”
與此同時。
陳峰對著步話機,平靜但清晰地下達了隻有一個詞的命令。
“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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