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四十分，周衛國站在天安以北十五裡的一處山脊上，舉著望遠鏡往南看，天安城裏的燈火通明，隱約能看見城外公路上的車燈在移動，那是美軍第八集團軍的運輸車隊，晝夜不停地往前線運送彈藥和油料。
通訊科長貓著腰跑過來，壓低聲音說：“報告司令員，一旅到了攻擊位置，二旅、三旅也發來電報，已經完成對天安外圍的包圍，就等您的命令了。”
周衛國看了一眼手錶，三點四十五分，距離總攻時間還有十五分鐘。他把望遠鏡遞給身邊的參謀，轉身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麵，攤開了地圖。天安城的佈局他已經爛熟於心——城北是彈藥庫，佔地三百多畝，幾十個庫房整齊排列，裏麵堆滿了炮彈、子彈、手榴彈和航空炸彈；
城東是油料庫，幾十個巨大的油罐連成一片，儲存著第八集團軍三個月的油料消耗；城南是補給站和維修工廠，卡車、坦克、火炮在那裏進行維修和保養；
城西是駐軍營地，一個南韓治安旅團和一個美軍後勤保障團，總兵力八千人，但戰鬥力不強，真正的威脅是城周圍的高射炮陣地，密密麻麻布了三個營，全是四十毫米博福斯高炮和十二點七毫米高射機槍。
周衛國指著地圖上的兩個紅圈：“一旅的任務是彈藥庫和油料庫，必須在二十分鐘之內解決戰鬥，不能給敵人炸庫的時間。二旅負責補給站和維修工廠，能搬走的搬走，搬不走的炸掉。三旅在西麵設伏，阻擊從天安以南趕來的美軍援兵，至少要頂住兩個小時。”
三個旅長都點了頭，轉身跑回各自的部隊。
四點整。
一旅的攻擊最先打響。炮兵營的三十六門迫擊炮和十二門山炮在同一時刻開火，炮彈砸在美軍高射炮陣地上，爆炸的火光把半邊天都照亮了。高射炮陣地上的美軍剛從睡夢中驚醒，有的連褲子都沒來得及穿，就被彈片削倒。
誌願軍的炮火準備隻持續了五分鐘，但打得極準，這是周衛國在戰前帶著炮兵觀察哨趴在前沿陣地上整整標定了兩天的成果，每一門炮的射擊諸元都反覆計算過，每一發炮彈都打在了該打的地方。
炮火剛一延伸，一旅一團的三個營就從北麵、東麵、西麵三個方向同時衝進了彈藥庫區。戰士們端著衝鋒槍掃射，手榴彈在庫房之間爆炸，美軍的守備部隊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不到十分鐘就被全殲。
團參謀長帶著工兵連衝進彈藥庫的核心區域，幾十個庫房裏的炮彈堆得像小山一樣，一百零五毫米、一百五十五毫米、二百零三毫米，各種口徑的炮彈整整齊齊地碼在木箱裏，從地麵一直摞到屋頂。
“快，往卡車上搬！”團長王鐵山站在庫房門口，揮手指揮著戰士們搶運彈藥。
戰士們兩人一組，扛著炮彈箱子往卡車上跑，一輛卡車裝滿立刻開走，下一輛接著往上裝。工兵連的戰士們同時在庫房周圍埋設炸藥，準備炸掉那些來不及運走的彈藥。周衛國給一旅的命令很明確——能運走的運走，運不走的炸掉，絕不能給美軍留下一發炮彈。
油料庫那邊的戰鬥更加激烈。美軍的守備部隊依託油罐和工事頑抗，輕重機槍從幾個製高點交叉射擊，封鎖了一旅二團的進攻路線。團長張海生命令迫擊炮連抵近射擊，一發發炮彈準確地落在美軍的機槍陣地上，把那些火力點一個個拔掉。步兵從側翼迂迴，用炸藥包和火箭筒摧毀了美軍的工事，衝進了油料庫區。
幾十個巨大的油罐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眼，每個油罐都儲存著幾十萬加侖的汽油和柴油。
張海生命令工兵連在油罐的關鍵部位安裝定時炸彈，同時組織戰士們搶運油料，能帶走多少帶走多少。但油料太重了，一桶油幾十公斤，一輛卡車隻能拉幾十桶，相對於幾十個油罐的儲量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安裝完炸彈之後，張海生率領人員撤退。
過了好一會，定時炸彈同時引爆，油罐一個接一個地爆炸，火光衝天，濃煙滾滾，爆炸的氣浪把幾百米外的房屋都震塌了。
美軍的士兵有的渾身是火，在地上打滾，有的被氣浪掀飛，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整個天安城北和城東變成了一片廢墟，爆炸聲持續了整整半個小時。
城南的補給站和維修工廠也在一旅的攻擊下迅速陷落。補給站裡堆滿了糧食、被服、藥品和工程材料，維修工廠裡停著幾十輛待修的坦克和裝甲車，車間裏擺滿了各種維修裝置和備件。
二旅的戰士們把能搬走的全部搬走，搬不走的全部炸掉。那些待修的坦克和裝甲車，能開走的開走，開不走的拆掉關鍵部件然後炸毀。維修工廠裡的車床、銑床、鑽床，全是美國製造的高精度裝置，二旅旅長李長林命令工兵連全部拆下來運走，這些東西送到國內的兵工廠，能頂得上半條生產線。
天安以西，三旅的阻擊戰打得正酣。美軍的快速反應部隊——一個加強坦克營和一個機械化步兵營，從平澤方向趕來增援，一百多輛坦克和裝甲車沿著公路浩浩蕩蕩地開過來。
三旅旅長把部隊部署在公路兩側的丘陵上，反坦克炮和火箭筒隱藏在樹林裏，等美軍的坦克縱隊進入伏擊圈後，一聲令下，幾十發火箭彈同時射出，打頭的幾輛坦克立刻起火爆炸，把公路堵得嚴嚴實實。
美軍的坦克兵反應很快，後麵的坦克立刻展開戰鬥隊形，用坦克炮和機槍向兩側丘陵猛烈射擊，步兵從裝甲車上跳下來，依託公路兩側的排水溝展開反擊。
但三旅的陣地選得很好，都在反斜麵上，美軍的坦克炮打不到，步兵沖不上去，隻能被動捱打。誌願軍的迫擊炮和重機槍從高處往下打，把美軍的步兵壓得抬不起頭來，反坦克小組從側翼迂迴，用火箭筒和反坦克手榴彈一輛接一輛地摧毀美軍的坦克。
戰鬥打了兩個小時，美軍增援部隊的三十多輛坦克被擊毀，步兵傷亡超過三百人，被迫後撤。
三旅傷亡也不小，一百二十多人陣亡，兩百多人負傷，但陣地牢牢地控製在手裏，美軍的增援部隊始終沒能突破阻擊線，天安城裏的美軍後勤部隊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彈藥庫和油料庫被炸毀，沒有任何辦法。
上午八點，天安戰鬥基本結束。周衛國站在城北彈藥庫的廢墟上，看著戰士們把最後一批繳獲物資裝車。
“司令員，楊總電報。”通訊科長遞過來一張電報紙。
周衛國接過來一看，電報隻有一句話：“天安打得好，西線總攻已開始，你部需立即返回，注意安全。”
他把電報摺好裝進口袋，轉身對參謀長說：“命令部隊，把繳獲的物資全部運回後方，傷員送到野戰醫院，俘虜集中看管。另外，派一個營的兵力，把天安城裏的軍用倉庫全部搜查一遍，看看還有什麼遺漏的。”
參謀長應了一聲，轉身去傳達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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