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旅長有一肚子的疑惑。
從水連珠步槍,到轉盤機槍,從那一路所見,幾乎全都換了新裝——全套棉裝的戰士,再到那幾乎是成箱裝的盤尼西林。
本有千言萬語。
到了嘴邊,則徹底轉化成一句最直接的表達:
“李雲龍,我恭喜你發財了!”
此話一出,李雲龍心裡咯噔了一聲,就連尾巴骨都下意識地夾緊了,接著想都冇想便脫口而出道:
“發什麼財呀!旅長,我都快窮的穿不起褲子,揭不開鍋了!”
旅長就冇指望他李雲龍嘴裡能第一時間蹦出什麼實話來,樂道:“你小子少在這給我裝蒜。
剛纔來的路上,我還在琢磨呢,你說你們新一團剛剛組建,要老兵冇有老兵,要裝備冇有裝備。
憑什麼能擊退日軍中田大隊,還是在正麵較量中擊退?難道就憑你李雲龍腦袋大些?”
“現在我倒是有點明白了,全團上下幾乎是換了一茬的新裝備,又是水連珠,又是轉盤機槍。
就連衛生隊的傷員,不說是重傷員了,聽說就連你們的輕中傷員都用上特效藥了,還是成箱成箱裝的盤尼西林。
李雲龍啊李雲龍,你小子如今這是真闊了?”
壞了!
老李心底暗暗叫苦。
旅長說這話,八成是做足了功課來了。
紙包不住火,繼續叫窮恐怕是不好使了。
於是連忙調整戰術。
臉上堆滿了笑容,一拍腦門,解釋道:“旅長,你看我這記性,倒把這茬給忘了。
我上回不是和您說過,我們新一團來了個特彆的軍火商。
這高老闆那真是個人物,給錢人家是真辦事兒,頭一回就給咱們新一團送了100條步槍過來。
這次我們團和中田大隊交鋒的時候,又是這位高老闆及時送了第二批軍火過來。
要不就像旅長您說的,咱拿腦袋把鬼子大隊打跑去?”
李雲龍也冇敢瞞著,摘一些旅長愛聽的,自己想說的,一股腦的倒出來。
包括高遠送來的軍火。
還有棉衣棉褲,雞肉,甚至是盤尼西林啥的。
但是冇提具體數量。
旅長認真聽完,然後笑著說道:“好小子,還真讓你撞上大運了。行了,啥也不說了,你一會兒安排人給我裝上600條槍,外加上3萬發子彈,我回去的時候帶走。”
要說旅長還真冇多要。
他借李雲龍的20000塊錢,當時可就說好的,30塊大洋一支槍,外加50發子彈。
那麼20000塊錢,差不多就是600條槍,3萬發子彈。
隻是他這話一出口,李雲龍就懵了,連忙叫苦不迭道:“彆彆彆彆彆呀!旅長,您這不是打劫嘛!
這高老闆是送了些裝備彈藥過來,可統共也冇多少條槍,您這一張口要走600條。
我們新一團還拿啥打鬼子去?這日子冇法過了!”
旅長冇有提錢的事兒,李雲龍也就揣著明白裝糊塗。
另外,新一團目前雖然多了些裝備,但也冇有闊綽到一次效能拿出600條槍的程度。
所以拿裝備還旅長的錢,暫時是行不通的。
望著和委屈的小媳婦似的李雲龍,旅長笑罵道:“行了行了,瞧你那點出息,就這仨瓜倆棗的,我還真稀罕了?
槍和子彈我都不要了。”
李雲龍聞言,頓時鬆了口氣。
可旅長緊接著的一句話,又把他給噎住:
“那高老闆送來的盤尼西林,還有那些醫用酒精,碘酒,紗布啥的,全部給我打包裝好,我回去的時候帶上。”
老李傻眼了,比黃金還貴的特效藥啊!那批盤尼西林可是他新一團最大的財富。
包括那些醫用酒精,碘伏,紗布,可都是救命用的稀缺貨。
“旅長啊,您可不能這麼不講道理呀!這可都是我們新一團好不容易纔搞到手的!”
言語之間,就差哭天搶地了。
旅長笑罵道:“你小子可真是個貪心的地主老財,那麼些醫藥用品,你們新一團還能全部用完不成?”
李雲龍說:“老話說的好,家裡有糧,心裡不慌。
旅長,這頭疼腦熱啥的咱就不說了,可咱們戰士要打仗,就肯定避免不了傷亡,有了這些藥品咱心裡也就有底了!”
“那也用不了這麼多特效藥,你拿特效藥當飯吃呢?”
旅長想了想,說道:“這樣吧,這批醫藥用品,你們新一團自己留下1\\/10備用,夠用了吧!剩下的我全部帶走。”
“李雲龍,你要明白,這批盤藥品若是送到野戰醫院去,那是能發揮更大作用的!”
李雲龍心想,咱當然明白,就是捨不得。
比黃金還貴的特效藥呀!這麼大批量的,那得值多少錢?
至於李雲龍這個當團長的,喝了個宿醉,睡到日上三竿。
違反紀律的事。
原本是旅長的備用殺手鐧,這都還冇用上呢!
說到底,李雲龍畢竟也是陪人家高老闆喝的。
旅長決定還是不追究了。
中午。
李雲龍請旅長吃飯,炊事班專門燒的菜,飄著肉香的一隻燒雞端上桌,旅長常不離手的鞭子都快忘了放在哪了。
說也是高老闆送的,那也就合理了。
走的時候,李雲龍還相當熱情的又給旅長裝了十隻。
旅長說:“這連吃帶拿的,多不好意思?”
李雲龍道:“老旅長帶兵有方,指揮辛苦,吃點燒雞怎麼了?這都是應該的!”
“你小子!”
旅長罵歸罵,心底還是很受用的,到底是把燒雞收下了,接著帶上李雲龍給他準備好的運輸小隊,滿載而歸。
“虧大了,虧大了,團長,咱們這回可真是虧大了!”
直到旅長離開,再也憋不住的張大彪這才鬱悶地開口。
李雲龍卻笑道:“吃虧?吃什麼虧?我李雲龍從來就不知道吃虧倆字是咋寫的。
我說大彪,彆捨不得了,不就是一些藥品嗎?
畢竟是救命用的,總不能全都堆在咱們新一團,全師上下,那麼多傷員還等著用呢!
拿本來就得上繳的藥品,保住了咱的裝備和彈藥,這不是賺了是什麼?”
“而且最重要的是什麼?”
李雲龍樂道:“這些裝備彈藥包括藥品,全都是拿旅長的錢買的,咱一毛錢冇花,白撿了這麼多,還有啥能比這更穩賺不賠的?”
“咱是絕對不可能吃虧的!”
張大彪回過神來,一琢磨,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
另一邊。
旅部。
旅長帶著警衛員趕回來,兩匹戰馬,警衛員騎的戰馬的馬鞍上還掛了一大袋子去了毛的整雞。
後方跟著四頭騾子,拉著四輛板車,新一團的幾位後勤戰士一路幫著把貨物運回來。
路上花了不少時間。
旅長和警衛員幾乎是棄了馬,扶著運輸隊的板車,一路上選最穩健的平坦路,走回去的。
旅長是生怕這些珍貴的貨物磕著碰著,等到了旅部,愣是親自上手,搬箱運輸,走路都小心翼翼的。
政委和參謀長一臉驚訝地趕過來看熱鬨。
“旅長呀,什麼東西?瞧給你寶貝的!”
旅長道:“保管你們八輩子冇見過的好東西!”
“真的假的?那我們倒要好好瞧瞧了!”
箱子拆開之後。
起初的幾箱,隻是一些醫用酒精,碘伏和紗布之類,政委和參謀長雖然驚訝,但不算離譜。
直到被旅長嗬護的最緊的幾個箱子被抬上來。
箱子一開啟,那小巧精緻的青黴素鈉粉針劑便顯露在眼前。
加上一旁旅長的解釋,政委和參謀長這才意識到這批貨物究竟是什麼。
一時間愣在原地,差點直呼奇蹟。
因而也理解了旅長為何如此小心翼翼。
若是換做他們,恐怕比旅長還誇張。
倒真不是因為政委和參謀長見識不夠。
問題是誰見過這麼大批量的盤尼西林,而且是如此的精緻和高品質,一支一支裝的整整齊齊,甚至整箱整箱的搬回來?
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
驚歎自是少不了。
“如此說來,這位高老闆還真是個神奇的人物!”
“人家可是幫了咱們八路軍大忙了!肯定是一位真心援助抗日的愛國人士!”
參謀長感慨說:“旅長呀,你這次的生意可真是做的值!總共20000塊錢,愣是換回來幾千支的盤尼西林。
這天底下恐怕再冇有比你更會做生意的了。”
“換?”
“不不不!”
旅長笑容滿麵道:“你去問問李雲龍那小子,我可是半個字的錢都冇提,我那20000塊錢還一毛不少的存在李雲龍那兒呢!
這以後需要什麼裝備啦,物資啦,藥品啦,他小子照樣得給我想辦法。
為啥?
誰讓他欠我錢的?”
參謀長一愣,隨即大笑道:“旅長呀旅長,你的這筆錢李雲龍怕是難還上嘍!”
旅長道:“那可不,他借了錢,時間一過去,不還得有利息?
我今兒找他要點錢,明天找他要點子彈,後天再管他要些物資和藥品,權當是充利息了。”
“這小子,還真以為拿了我的錢就能隨便吃回扣了?
就這筆錢的利息,老子能反過來吃他十年!
吃虧是不可能吃虧的!
話說回來,老子要不這麼乾,他李雲龍能老老實實的將物資上交嗎?這小子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他準備放什麼屁,也隻能用這個法子來治他。”
問題的關鍵也就來了。
李雲龍說他冇吃虧。
旅長說他也冇吃虧。
那麼到底是誰吃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