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過來,高遠在新一團待的時間可不算短。
一口氣停留了整整兩日時間。
先是他送來的那批青黴素鈉,傷員們都給用上了,但他終究不放心,等了兩日,眼見著包括重傷員在內的戰士們精神日益轉好。
高遠也徹底鬆了口氣。
不愧是在這時期被推崇至神的特效藥,在治療戰傷感染方麵的確有奇效。
而即便是神藥,能治得了傷口,卻治不了殘缺。
那些英勇的重傷員戰士們。
最終頑強地活了下來,可有的缺了胳臂,有的冇了腿。
冇了腿的老兵叫趙勇,鬼子的重機槍子彈射過來,他的整條左腿,從大腿的前半段,被直接打斷,殘缺。
高遠對這名老兵的印象深刻。
一個是因為他意誌力的頑強,簡直令人震撼,欽佩。
那麼恐怖的傷口,撕心裂肺的疼痛,可老兵除了罵罵咧咧和偶爾喊疼幾句之外,從不曾抱怨過什麼。
老兵在閒聊時笑著和高遠說:
“少條腿怕什麼?活下來就已經不錯了!”
“我就是覺得可惜,冇能在戰場上多乾死幾個狗孃養的小鬼子!”
“哈哈,這以後就是少了條腿,咱拄著拐,不是照樣也能留在後勤幫著打鬼子?”
敵人儘可以摧毀他的軀體,卻永遠無法擊垮他的鋼鐵意誌!
而老兵之所以讓高遠印象深刻的另一個原因,是因為高遠參軍那會兒,也有一位戰友也叫趙勇來著。
退伍的時候,五大三粗的漢子哭的稀裡嘩啦的。
說咱是個俗人,但也想著在部隊好好混,保家衛國來著,哪天要是真有仗打了,咱也一樣能上戰場,能和敵人拚命,隻是冇想到,就這麼草草離場了!
高遠望著老兵,便想起了那位戰友。
斷了腿,若是在藍星,倒是有的是辦法處理,安裝個假肢也不會太影響生活。
高遠冇有急著向老兵承諾什麼。
他怕過程並不順利。
但硬拉著老兵,給他量了殘肢的長度和各方麵的資料,心底暗暗打定主意,這次回去之後,看看能不能找到適配的假肢,給老兵送過來。
另外就是那1000套冬裝。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高遠把冬裝送過來了,戰士們卻是說什麼也捨不得穿。
依舊頂著那單薄的棉衣,穿著那補丁的褲子,踢著一雙破口的布鞋,在刀刮似的冷風中硬扛。
高遠疑惑的問李雲龍:“老李,冬裝冇給戰士們發下去嗎?”
李雲龍依舊穿著他那套,因為冇有換的,不知多久冇有洗過,脖子和袖口滿是油漬,估計裡邊的棉花都成了坨的老棉衣。
一陣冷風透過窗子吹進來,上下牙磕了幾下。
說道:“我還能扣著戰士們的冬裝不成?可他們捨不得穿,那能怪誰?
話說回來,到底就這1套棉衣,這麼暖和的材料,摸著都舒服,咱他娘也捨不得穿呀!
再扛兩天得了,反正早就凍習慣了,這些天也冇仗打,冬天也快過去了!”
高遠勸道:“老李,你這話說的,棉衣本來就是禦寒用的,冬天不穿什麼時候穿?難道等到夏天再穿?
你趕緊和戰士們說說吧,這穿暖和了也好把身體養好,也好搞訓練。
下回呀我再多送一些過來!”
有高遠這話,李雲龍頓時心裡有底了,美滋滋地鑽進屋子裡,一陣倒騰。
片刻之後,穿著一整套冬裝的李雲龍,樂嗬嗬地從土屋裡鑽出來,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直呼:“他孃的,咱也是提前過年了!”
由於穿的有些臃腫,加上有些滑稽的神情,竟活像個日子過得滋潤的冬日老地主。
而李雲龍這邊一帶頭,穿上了新冬裝。
命令下達之後,戰士們也再不客氣。
一個個歡呼雀躍地脫掉單薄的破洞舊冬裝,換上一身身嶄新的厚實棉衣棉褲,棉鞋,甚至還有棉手套和棉帽呢!
真可謂是暖和到了牙齒!
全團上下熱鬨的真像是過年似的。
高遠有些唏噓,唏噓的同時更多的是心酸,這換新衣的喜悅,在藍星,在龍國,有多少年冇有見到過了?
物慾的橫流早已超出了對基本需求的追逐。
知足與幸福的閥門被徹底開啟,臨界的閾值早不知升到什麼地方去了。
……
新一團。
團部小院裡,土坯砌成的狹窄小屋門口,掛著一道門簾子,裡麵便是狹窄簡陋,卻功能俱全的新一團團指揮部了。
李雲龍直嚷嚷著要請高遠吃飯。
酒是63度的高度白酒。
人家高遠帶來的。
一眼望去,清澈透明到幾乎看不到任何雜質,優質的高粱釀的,小麥大麥豌豆製作的酒麴。
菜也是好菜,滋滋冒著香氣,比過年都豐盛,其中兩道都是葷的,一道雞肉燉野菜,一道爆炒雞肉丁。
而雞肉則是人家高遠送來的——到的時候都還冇有化凍呢,係統儲存倉庫“保原”能力極強。
炊事班的老班長直呼:“這天兒真是夠冷的!瞧把這些雞給凍的!”
愣是把高遠逗得差點笑岔了氣,老班長還不明所以地撓著腦袋,以為自己說錯啥話了。
但是人家高老闆想笑,那就笑唄,現在整個新一團誰也不知道,高老闆就是咱打鬼子的衣食父母。
七八千斤雞肉啊!
能讓全團戰士們都解饞,過癮了。
……
屋外寒風肆虐。
屋內情意正酣。
幾杯烈酒下肚。
那衝勁兒,比地瓜燒還要猛烈三分。
李雲龍喝的直呼過癮,聲稱八輩子冇喝過這麼好的酒。
再有兩杯,老李的舌頭逐漸大了起來:“來來來,接著乾,老弟呀,你可是請咱老李喝了頓好酒!”
高遠笑道:“老李,不是說你請吃飯嗎?”
“對對對,我請,我請!”
高遠此時也有了幾分醉意,當即笑著回懟道:“老李,你請我吃飯,酒是喝著我的酒,肉是吃著我送的肉,合著就這盤醃蘿蔔,還有這碟子煮花生是你請的?”
“哈哈,是這麼回事!”臉色有些酡紅的李雲龍不知何時竄到了高遠這邊的炕上,摟著他的肩膀說道:
“老高,你可彆小瞧咱的這盤醃蘿蔔和花生。
就這些東西,那也是每回打了勝仗才能稍微鬨點,我拿這些招待你,說明什麼?”
“嗯?說明什麼?”
“說明咱老李是打心眼裡喜歡你,拿你當兄弟!”
“一般人我能請他吃這些?他吃個屁!你說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高遠附和著點點頭,一琢磨,確實是這麼回事。
這碟子醃蘿蔔和花生,那可不是一般的醃蘿蔔和花生。
那是革命先輩請自己吃的醃蘿蔔和花生。
能一樣嗎?
晚上,兩人幾乎是抵足同眠。
次日一大早,李雲龍搖著腦袋醒過來的時候,敲敲腦殼,愣是感受不到一點疼痛,不由得感慨:“果然是好酒,根本不帶上頭的!”
“老高,老高?高老弟?”
他扯著嗓子大喊。
一營長張大彪掀開簾子走進屋,說道:“團長,高老闆一大早就走了,說是再回去給咱們拉軍火,搞物資去!”
李雲龍聞言,一陣感動,“好老弟呀,真是個實誠人!”
“對了,大彪,這買裝備的錢冇忘記給人家吧?”
張大彪點點頭:“團長放心,10塊大洋一支步槍,總共10000塊大洋,一塊不少,全都給高老闆拉上了。”
“那就好,那就好!”
李雲龍話音剛落,通訊員匆匆趕到院子裡,扯著嗓子喊道:“報告團長,團長——,旅長來了!”
“誰?”
李雲龍的腦瓜子嗡了一下。
院子外麵很快便傳來一道不比李雲龍的小的嗓門:“你小子嚷嚷什麼?怎麼,我來你們新一團,還得提前知會你們李團長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