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高老闆到底是誰的問題,正如楚雲飛和孫銘所說,儘管他也好奇,但並非他心底的關鍵。
至於從八路軍手中撬走高老闆,甚至讓高老闆和他們晉綏軍合作。
楚雲飛估計並不現實。
如果那位高老闆真的願意和**合作的話,不管是晉綏軍還是中央軍,以他那鬼神莫測的運輸能力,恐怕早就找過去了。
可為什麼一直是隔著一個八路軍,頂多是在**部隊斬殺日寇的時候,提供一些裝備和彈藥?
楚雲飛琢磨著。
**方麵就得問問自己了,為什麼人家瞧不上你們?
楚雲飛現在更好奇的是,新一團從平安縣城轉移的那2萬多民眾後續他們要如何安置下來。
戰時2萬人口的安置,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僅僅是吃飯,恐怕就能吃垮新一團的後勤。
這李雲龍為何如此自信?
八路軍又為何突然進行這種在此之前幾乎前所未有過的搬家戰術?
接下來一連兩日。
李雲龍、趙剛時常和楚雲飛他們一眾晉綏軍軍官聚在一起交流抗戰經驗和心得,也探討了一些關於後續晉綏軍與八路軍聯合抗戰的話題。
軍官們還跟著八路軍的連隊一起,體驗了一把戰士們的日常軍事訓練生活。
吃飯是在炊事班跟著戰士們一塊吃的,夥食吃的一眾晉綏軍軍官們直點頭,完全冇話說。
於是幾日的交流結束之後。
李雲龍則表示:“這該給大家展示的可都展示了,包括我們團的裝甲部隊、炮兵部隊,還有我們新組建的特種作戰部隊,一樣都冇有落下。
包括不該展示的,咱也想著法的給大家展示了。
平安縣城也打了,部隊怎麼進攻,用了什麼樣的戰術配合,咱是痛痛快快的全給大家看明白了。
諸位弟兄啊,到這一步我們新一團可真就冇什麼要給大家展示的了。”
四日上午。
和楚雲飛一道來新一團參觀的其他七位晉綏軍軍官紛紛提出離開,表示交流學習至此也已經差不多了,部隊還有很多工作等著他們回去。
李雲龍和趙剛帶著乾部們為晉綏軍軍官們送行。
然而楚雲飛卻並冇有離開的意思。
同行的上校疑惑道:“雲飛老弟,我們這就準備回去了,這次的交流學習受益匪淺,收穫頗豐啊,你不和我們一道嗎?”
楚雲飛笑著說道:“我還有些問題想和雲龍兄他們交流交流,再說了,我們358團的防區離新一團根據地本來也不算遠,晚走兩日也無妨。”
上校恍然:“這倒也是。”
眾人也都知道,358團和新一團在軍火方麵的一些往來,也就冇有多問,先楚雲飛一步從新一團離開。
目送軍官們遠去之後,楚雲飛這才收回目光。
李雲龍樂道:“楚兄,你這同僚們都走了,隻有你留了下來,難不成是看上我們八路軍,準備跟著入夥不回去了?”
楚雲飛笑道:“還請雲龍兄慎言!”
“那你這是?”李雲龍疑惑地詢問,並且再三表示:“咱可是一碗水端平,該展示的這幾天都給你們展示過了,你楚兄就算是獨自留下來,咱也冇什麼藏著掖著的絕活了。”
楚雲飛道:“雲龍兄說笑了,楚某可不是奔著什麼絕活來的。
隻是這心底到底有些困惑,希望雲龍兄和趙兄可以為楚某解惑,這也算是楚某的私人請求吧!”
李雲龍點了點頭:“楚兄到底想問什麼?”
楚雲飛沉默了片刻,開口說道:“我始終想知道你們從平安縣城轉移回來的兩萬多老百姓,究竟是如何安置的?”
他的言語間唏噓不已:“天下興亡間無論是誰興誰亡,吃苦受難的到底都是百姓,這場抗戰更是如此。
如果可以的話,楚某倒是真心的希望貴軍可以妥當的安置這些百姓。”
趙剛聞言感慨了一聲:“此次來我們新一團參觀的軍官不少,有關心我們的裝備發展的,有關心我們的部隊是怎麼訓練的。
但唯有楚團長關心那平安縣城的2萬多老百姓今後的生活。
另外,我聽說在楚團長的358團治下。
吏治清明,對於防區內的百姓更是秋毫勿犯,甚至還懲處了部分欺壓鄉裡的惡霸與劣紳。
這一點和其他的晉綏軍部隊、地方**部隊可是大相徑庭。”
李雲龍附和道:“哈哈,對對對,楚兄,你這行為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們八路軍呢!”
楚雲飛深吸了口氣,回答的擲地有聲:“楚某是個軍人,隻懂軍事,目光也可說是短淺,能看到的也隻有我358團的一畝三分地。
但既然是個軍人,就該有軍人的作風和骨氣。
軍人的槍口是針對外來侵略者的,而絕不是針對手無寸鐵的百姓,這一點旁人我管不著,但是在楚某的隊伍裡,膽敢違令觸犯者,軍法處置。”
趙剛回道:“楚團長軍紀嚴明,深明大義,令人佩服。”
李雲龍則嚷嚷道:“老趙啊,既然楚兄想看看情況,咱就帶人家瞭解瞭解吧!”
趙剛說道:“這事恐怕得向上級彙報再說。”
楚雲飛應道:“這是應該的。”
私下裡談論到此事,高遠表達了自己的觀點:“從這幾天私底下的觀察和接觸來看,這個楚雲飛的確是晉綏軍隊裡難得的愛**官。
老李,老趙,如果可以的話,不妨請他看一看咱們根據地的民生髮展吧!
像楚雲飛這樣的人隻怕心底也是苦悶和迷茫的。”
趙剛後續就此事向上級提出申請的時候,同樣也傳達了高遠的意思,上級很快便給出指示,同意了李雲龍和趙剛他們的申請。
就算是不衝著李雲龍和趙剛。
也得給足高遠的麵子。
另外對於358團積極抗戰的行為,八路軍方麵一直是相當肯定的。
當日下午,李雲龍和趙剛便帶著楚雲飛以及其副官孫銘離開了部隊的軍事基地,而轉入那片由勤勞樸實的勞動人民構成的田園世界裡。
作為嚮導的李雲龍和趙剛相當細緻地向楚雲飛介紹了平安縣城的2萬多老百姓抵達八路軍根據地之後的安置工作。
包括百姓們如何開墾荒地,按需分配土地。
以及軍民一體化組織展開的大生產運動。
合理指導下,高產的土豆和水稻,科學的種植與灌溉。
包括一些民用的紡織廠、農具生產廠、被服廠,楚雲飛跟著一一參觀。
部隊同時在根據地各處開展基礎的教育,構建基本的醫療體係——從文盲速掃般的高效學習,到赤腳醫生手冊的廣泛宣傳和應用。
短短一個下午的參觀下來。
如果說從平安縣城的戰鬥到覆滅日軍山崎大隊帶給楚雲飛的是軍事上的震撼。
那麼此行帶給他的,便是由內到外的,發自心底的,幾乎靈魂顫栗般的觸動。
僅僅一個下午的時間。
楚雲飛親眼目睹了八路軍根據地內熱火朝天的生產建設場景。
大片的高產農田豐收在望。
新建的工廠機器轟鳴。
夜校裡,百姓和士兵們一同在學習軍用兩用人才之友。
衛生員們利用赤腳醫生手冊為百姓們義診。
鄉鎮村莊內,儘管入目可及的隻是一片片厚重深沉的黃土地,大街小巷卻被掃的幾乎纖塵不染。
“多喝熱水不生病!”
“勤做衛生除惡疾!”
“一根銀針治百病,一顆紅心暖全家!”
各處張貼的醒目的宣傳標語為這片原本貧瘠落後的區域注入了不可思議的新活力。
文化底蘊深厚的趙剛,與楚雲飛就著軍民一體、人口紅利的新發展模式,進行了深刻的交流和探討。
趙剛最終給出的結論振聾發聵:
“一直以來,當局者把百姓當做累贅的不少,扭過頭來又離不開百姓的反哺。
但更多的卻是殘酷的毫無節製的壓榨和剝削。
殊不知古人說的好,水可載舟,亦可覆舟,一個政府,一個部隊,他們是怎麼對待老百姓的,老百姓就會怎麼回饋他們。
我們八路軍今日和日軍爭奪民眾,要把鄉親們從水深火熱的敵占區逐漸爭取到後方穩固的根據地來。
這不止是可憐鄉親們,也不止是為了儘到我們人民子弟兵的責任,同樣是因為我們部隊需要大家。
老鄉們在這裡絕不是什麼累贅,反倒為我們整個根據地注入了新的活力,農業發展、工業生產、物質的積累,一項也不會例外。”
楚雲飛就曾在參觀根據地的時候隨機問過一位百姓。
當他問到老鄉是什麼時候來根據地的。
大娘回答說:“我們來根據地還不到半個月嘞!”
楚雲飛接著問:“生活怎麼樣?吃的飽嗎?住的暖嗎?過的還算安定嗎?”
大娘笑出一臉褶子來,家鄉話說的地道:“日子好著咧,額給你講,額們剛過來冇幾天,八路軍同誌們給了吃的,給了住的,還幫咱尋了個安穩營生,日子一下就有了盼頭,咱還能搭把手一塊兒做貢獻打鬼子,這啥都踏實下來咧!”
最終。
僅僅一個下午,哪怕是走馬觀花式的參觀。
在楚雲飛的心底形成的卻是顛覆性的認知和衝擊。
“這一切八路軍做到了,而且正在積極的、努力的、擴大化的去做。”
他這麼想著,轉而捫心自問:“可我們晉綏軍呢?中央軍呢?到底是什麼造就了同為中華民族的部隊,這麼大的差距與不同?”
副官孫銘說:“團座,我們隊伍裡有一些部隊還是很不錯的。”
“那整體呢?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去改變?”楚雲飛問。
孫銘沉默,這麼問的話他就給不出答案了。
最終,楚雲飛帶著孫銘縱馬從新一團離開,隻是那背影與初時的挺拔和自信不同的是,更多了一份落寞與說不出的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