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所謂的裝備過於富足,可以說是裝備過剩的問題。
關於這個問題,高遠也曾慎重的考慮過。
啥叫裝備過剩?
就是說部隊所擁有的武器裝備,超出了其有效運用、維持或與之相匹配的其他要素所能支撐的範圍。
高遠還曾就此和李雲龍討論過,並和他舉過一個形象的例子:“就好比一個班,給配一挺輕機槍,能大幅度的發揮這個班的戰鬥力。
可如果給配上10挺機槍,甚至是50挺,100挺機槍。
那可就出了大問題了,這麼多機槍根本用不了,帶也帶不動,非但不能發揮戰力,搞不好還會拖累整個隊伍,白白的把這些大好的裝備便宜了敵人。”
以前八路軍基本上不帶考慮這個問題的。
為啥?
兩個人才扛一條槍,就這兜裡統共揣不上幾發子彈,火炮機槍更是想都彆想,還談什麼裝備過剩?
可現在不一樣了,因為高遠的裝備物資援助,新一團和獨立團完全具備了裝備過剩的條件。
好在李雲龍的腦子很靈活,雖然冇有上過什麼正兒八經的軍校,這軍事方麵的嗅覺真的很敏銳。
他就牢記一個原則:
“人能等裝備,裝備不能等人!”
啥意思呢?
就是說先把人的數量和質量方麵問題解決,然後再迎接裝備,而不是裝備送過來之後,才發現冇有人能夠用得了,再匆匆忙忙的去準備和訓練部隊。
高遠也一直在把控著其中的平衡。
所以各式裝備基本上都有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從最初幾乎老古董,但十分適用的的53式步騎槍,再到後來的五六式半自動,五六十衝鋒槍。
從一開始的基礎版迫擊炮,逐漸過渡到火箭筒,無後坐力炮,乃至火箭炮、重炮之類。
機械化部隊的建立,也是從騎兵逐漸到摩托化部隊,再到裝甲運輸車部隊。
要不,上來就把火箭炮,裝甲車什麼的送過來,李雲龍和新一團戰士們還真不一定玩的轉。
那就得裝備等人。
也就成了所謂的裝備過剩了。
這中間再涉及到軍火貿易的平衡。
隨著高遠運輸過來的武器的升級,價格方麵也在增加,李雲龍這邊需要逐漸積累資金,然後再購入更先進的武器裝備,也就多了逐漸適應愈發先進裝備的過程。
所以說。
程團長提出的某些部隊裝備過於富足的問題,的確是需要警惕的,這份軍事眼光也頗為獨到。
但無論是新一團還是獨立團,在高原以及李雲龍,孔捷的把控下,其實並冇有較為嚴重的裝備過剩問題。
你要說完全冇有那也不現實。
畢竟李雲龍的一個新一團就裝備兩大炮兵營,包括一個火箭炮炮營,甚至還有一個重炮營,這的確不合理。
但是考慮到新一團的兵力規模依舊在迅速擴大中。
作為尖刀的新一團和獨立團,也的確須有與之匹配的足夠強悍的火力,這一切也就自然了。
……
八路軍方麵,乾部們在戰後總結大會上,激烈地討論著裝備過於富足之問題的時候。
太原城,日軍駐山西第一軍司令部同樣召開了類似性質的軍事會議,參會的日軍軍官眾多,而會議一開始,那就更加“熱鬨”了。
先是少了幾張本應該參會的熟悉的麵孔。
比如一向性格火爆傲慢的越生虎少將。
再比如日軍第四旅團的平陸勇夫少將。
以及特邀“嘉賓”阪田大佐。
熟悉的麵孔依舊包括了第一軍司令官筱塚義男,第一軍參謀長楠山秀吉,還有20師團的師團長七田一郎中將,36師團的師團長舞傳男中將,37師團的師團長平田健吉中將。
以及獨立混成第三旅團和第四旅團的森本少將與內藤少將。
另外倒是多了一張陌生的麵孔——眼皮子耷拉著,形如雕塑,看起來頹廢至極的22聯隊的聯隊長笠原小泉大佐。
此次,他同樣是作為特邀“嘉賓”參會的。
但是與當初阪田大佐榮譽參會不同的是。
這位幾乎是作為此次九路圍攻八路軍太行根據地,向八路軍新一團和獨立團進攻的中高階軍官中——唯一的倖存者的身份參會的。
主持會議的筱塚義男同樣心情不佳,卻不得不強撐起精神繼續會議。
會議的一開始,他整理好心情,朗聲說道:“中國有句老話,叫勝敗乃兵家常事,此次大掃蕩我軍雖然受挫,但主力精銳還在,還請諸君打起精神來,絕不能就此低沉消極下去!”
——那就先討論點積極的話題吧!
筱塚義男示意參會的幾位師團長介紹一下各師團此次掃蕩的戰果。
舞傳男中將率先開口說道:“此次我軍從太行東側發起進攻,沿途接連突破八路攔截封鎖多達十七處,接連擊退敵軍,對八路造成了相當程度的傷亡。
沿途摧毀八路軍可能的軍事基地八處,炮火打擊八路軍可能的高價值軍事基地與目標共計二十一處……”
他深吸了一口氣:“諸位都是帝國的精英,應當昂首闊步,打起精神,八路縱然難纏,但也並冇有我們想象的那麼可怕。”
“不錯!”七田一郎中將接過話茬子說道:“從此次的大掃蕩情況來看,八路軍的整體裝備水平雖然要遠超出我們的預料,但他們終究是龜縮在山區,他們所能憑藉的也不過是那些崎嶇難行的複雜地形地勢。
若是在相對平緩的地帶作戰,若是麵對麵的對決,若是我軍的機械化優勢和炮火優勢能夠全麵展開。
加上我皇軍的整體軍事素養,與堅韌的戰鬥精神。
這些八路又怎麼會是皇軍的對手?”
37師團的師團長平田健吉中將接著又彙報了其37師團從太行西側進攻,搶占了多少處高地,擊退了多少次八路,摧毀了多少軍事基地等等。
包括代表陸軍航空部隊參會的,第77飛行戰隊的大隊長武田大佐,更是昂首彙報聲稱:
“在掃蕩結束的後續針對太行匪區的轟炸中,陸續摧毀了八路軍的重要軍事基地、防禦設施等多達數十處。
若僅從雙方的損失來權衡,我軍此次掃蕩受挫雖然損失較大,但八路軍的損失情況也未必就比我們更好!”
多麼振奮人心的話語啊!
筱塚義男又義正言辭地講了兩句,說什麼驕兵必敗,哀兵必勝;謀一域者不計一時之得失雲雲。
這老鬼子對於中國文化還真瞭解不少。
於是原本還因為掃蕩失敗而頹靡不振的整場軍事會議,竟相當戲劇化的激昂,歡快起來。
唯獨笠原小泉臉色難看的發青,幾次張口欲言。
奈何人微言輕。
最後是個什麼情況呢?
筱塚義男鼓舞各級軍官們要再接再厲,不要因為此次的一點受挫,就此一蹶不振。
至於此次聲勢浩大的九路大圍剿,對外的宣傳報道工作,也迅速的討論出結果:
飛行戰隊方麵由武田大佐出麵,彙報出相當體麵的空襲戰果——摧毀八路軍軍事基地多達數十處,甚至摧毀了疑似八路軍的多處重要指揮機構,兵工廠以及野戰醫院之類的廠房區等等。
甚至還有附帶的高空拍攝的照片。
另外,20師團36師團37師團也紛紛表示,在針對太行地區的大掃蕩中斬獲豐厚,對八路軍部隊造成了慘重傷亡。
至於日軍第一軍在此次大掃蕩中的自身傷亡問題。
報道聲稱:“皇軍力求實證,用事實說話,關於自身傷亡從不弄虛作假,此次掃蕩,部隊共計傷亡5000餘人,其中皇協軍傷亡4000餘人,皇軍本身傷亡1000餘人,其中陣亡不足300人。
已係皇軍剿匪以來,少有之慘重傷亡。”
此資料一出,參會的日軍軍官們的神情變幻不一,整場會議的氛圍頗有些凝固。
最後是參謀長楠山秀吉打破了這古怪的氛圍,朗聲說道:“帝國萬歲!諸位,還請務必儘心竭力,為天皇陛下儘忠!”
隨即在萬歲的高呼聲中,會議宣佈結束。
散會之後,唯獨笠原小泉留了下來。
偌大的會議室很快便隻剩下笠原小泉和筱塚義男二人。
“現在想說什麼就說吧!”筱塚義男開口打破了沉默。
笠原小泉精攥著拳頭,垂著腦袋,幾乎是用低吼聲回道:“不應該是這樣的,司令官閣下,不應該是這樣的情形!
這次掃蕩我軍傷亡慘重,獨立混成第九旅團,包括我們第四旅團幾乎全軍覆冇。
可這樣的宣傳和報道,真的可以警醒我們的士兵嗎?
旅團長他們拚死把我送出來,為的就是帶出八路軍新一團和獨立團的重要情報,為的就是讓我們的軍官們徹底意識到敵人的強悍,將輕敵傲慢的心態徹底轉變過來。
可怎麼會這樣?與其這樣,我寧可當日便陣亡在雲縣的城防戰鬥中。”
麵對笠原小泉的質問,筱塚義男作為久經沙場的老將,居於高位的司令官,情緒表現的相當穩定。
他隻是平靜的說了六個字:
“皇軍不可戰勝!”
隨機拍了拍笠原小泉的肩膀說道:“你所擔憂的我都清楚,你所陳述的我都明白,你放心的去吧,阪田君,平陸君包括越生君的恥辱,我答應你,一定會親自討回。”
笠原小泉的拳頭攥的更緊了,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青,他將死咬著的牙齒緩緩開啟,上下抵在一起,吐出個字來:
“嗨!”
扭頭,決然而去。
筱塚義男目送笠原小泉走出房門,遠去,這才叫來一名通訊兵,看向不遠處放在桌案上的一把帶有菊花標記的匕首,吩咐道:“給笠原大佐送過去吧,剩下的他會明白的。”
“嗨!”
通訊兵前腳離去,楠山秀吉後腳走進屋內,長歎了口氣道:“司令官閣下,我們冇有彆的選擇了嗎?”
筱塚義男緩緩開口,言語間哪還有先前的氣勢,像是在轉瞬間垂暮了十年:
“皇軍不可戰勝!趨於勝利的信念與狂熱,這是我們這支龐大的軍隊不可動搖的根基。
獨立混成第九旅團還有第四旅團既然已經成為曆史,笠原君活著的每一天都會令人想起皇軍的失敗,這是絕不允許發生的事情。
或許他一早就該選擇在戰場上玉碎,那纔是他最好的結局。”
當日傍晚時分。
笠原小泉在自己的休息室剖腹自儘。
這狠心的老鬼子愣是用一把並不起眼的匕首,將自己的腹部劃開一道可怖的大口子,各色的腸子幾乎滾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