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偵察情報,夜襲炮樓
嚴格意義上講,王家溝方圓三十裡,共有十七座鬼子炮樓,其中,西、北兩處為鋼筋混凝土構造的堅備據點,北邊王家坡附近,有三座沿著鐵路線分佈的炮樓。
剩下十二座,則是鎮壓各處交通樞紐的磚石炮樓。
在之前行動中,陳仁帶著隊伍,摧毀了那些位於邊界的、臨時性的夯土預警炮樓,以及一座位於交通樞紐的磚石炮樓。
再加上很早以前摧毀的,目前,王家溝範圍內,還剩下十五座重要炮樓—一鬼子修築炮樓的速度並冇有想像中的那麼快,即便是小型的磚石炮樓,也需要至少十五天才能修築完成。這還是在勞力充足的情況下。
而在這大半個月,王家溝範圍內的鬼子先後參與治安肅正、下鄉清剿等數次作戰,卻是也抽不出空,去監督損壞炮樓的重建。
單憑偽軍監督,效率很慢。
對於剩下的這些炮樓的破壞,陳仁是這樣打算的,即步步蠶食,穩固推進,準備作戰前,散出偵察班,偵察縣城鬼子主力動向。
避其鋒芒,攻其不備。
在攻打炮樓時,依託炮排的榴彈火力,爭取在短時間內結束戰鬥。
直至將那十座扼守住交通要道的磚石炮樓都炸燬,再想辦法進攻那兩處核心炮樓群。」
」
陳仁佇立窗前,凝望著窗外月色,沉默思索。
「對於現在的隊伍來講,攻打磚石炮樓已經不再是什麼大的難題。」
「隻是..
」
「想要摧毀那兩處鋼混結構的炮樓群,該怎麼辦?」
「冇有足夠的重炮,根本就轟不開那堅固的混凝土工事。」
「6
」
陳仁思索良久,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一個想法,但隨即他就苦笑搖頭。
「那樣做.....耗費太大.....以修械所現在的規模,怕是累死路遠,也搞不出來多少....
」
他輕嘆口氣,眸子裡的遲疑散去。
「罷了,還是先從炸掉這些磚石炮樓開始吧!」
」
」
第二天。
一早。
陳仁召集各排長,召開連部作戰會議。
在會上,他向眾人講解了接下來這段時間的,以攻打炮樓為主要目標的作戰方略。
指導員孟山,排長吳清、趙虎等人都冇有意見,他們臉上湧出興奮和激動,顯然也是無比讚同陳仁這個想法。
「好啊!炸掉這些炮樓,王家溝附近的各個村子才能連成一個整體,到時候我們這裡,就能被稱為王家溝根據地」了!」
孟山暢快大笑。他作為指導員,政治敏銳極強,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聯想到了根據地建設。
「到時候,我們就能向上級打申請,申請在王家溝建立村鎮政府了。」
吳清、趙虎等人臉上也是激動不已,他們作為三排時的老人,對於那段弱小時期的窘迫境地,一直都記憶猶新。
「這狗日的鬼子炮樓,之前可一直冇少卡我們,別說去縣城了,連北邊村子都去不了!」
趙虎摩拳擦掌,恨恨道。
「早就想炸掉這些炮樓了!」
「6
」
陳仁見此,微微頷首,當即便轉頭看向偵察班吳銘,沉聲道。
「吳銘,你現在就帶人出發,偵察那十座建在交通要道旁邊的炮樓。如果時機合適,今天晚上,我們就開始作戰!」
「是!」吳銘莊重敬禮,而後快步離去。」
」
上午。
陳仁在村內,巡視各排軍事訓練。
很早以前就著手編寫的那本軍事訓練手冊,在返回王家溝後,便已經完成。
本來想集中授課,教導每位戰士。但無奈事務太多,實在抽不出空。
於是便趁著上夜課時,先傳授給了吳清、趙虎和孫正三位步兵排排長,再由他們具體負責排內戰士的訓練。
吳清自是不用多說,他本來就心思靈敏,跟著陳仁時,學到了不少東西,現在接受起訓練條例和方法,也能很快就理解和吸收。
孫正平時話不多,但卻並不木訥,而是如老牛那般沉著鎮定,他雖然不像吳清那樣靈敏,但卻頗為穩重,腳踏實地。
遇到理解不了的,就向陳仁詢問,數次夜課下來,他現在也吸收了訓練手冊的五成內容。
不過最讓陳仁感到意外的,還是趙虎。
趙虎本來性格微燥,做事冇有耐心,隻憑著胸中的那股熱血和氣勢,在戰場上悍勇無比,身先士卒衝鋒突擊,但作為指戰員,卻並不合格。
然而自從一月前,在歸建連部時,被一連所觸動後,他消沉了幾日,再恢復時,整個人就開始變得穩重起來。
在戰場上還是如往常勇猛,但在日常中,卻再不會與人交談兩句,一旦不順就立刻紅臉了。
對於學習,也變得具有耐心起來。
在夜課中,他與吳清孫正兩人一起聽陳仁授課,雖然在遇到不懂時會抓耳撓腮,但也能控製自己,繼續聽講,事後再向吳清或陳仁請教詢問。
另外,在識字掃盲上,他也已經完成了普通戰士所要求的三百個常用字,並主動向吳清請教,作戰簡報等常用文書的寫法。
對於趙虎的變化。
陳仁看在眼裡,高興在心中。
作為從最初,一直相處到現在的同伴,趙虎在陳仁心中的地位很重,本來還憂慮隨著隊伍不斷擴張,趙虎無法再擔任更高職位。
但現在,這個憂慮也隨著趙虎的努力,而悄然消失。
「會一直相互扶持著,走到最後的..
陳仁看著正在訓練戰士的趙虎,臉上悄然浮現出一抹笑意。」
中午時。
偵察班吳銘帶著數人返回,他眉角微急,額頭上滿是汗水,身上的短衫被打濕成暗色,顯然是經歷了長途行軍。
「連長!」吳銘進村後,腳步依舊匆匆,近乎小跑著,來到了陳仁院子裡。
「哦!?」陳仁剛剛巡視完村外哨位,正準備歇息,忽然聽到外邊急促的喊聲,當即連鞋也顧不得穿,赤著腳開啟房門。
「吳銘?你怎麼現在回來了!?」按照預估,偵察完這十座炮樓,需要一天的時間。
「連長!有緊急情報!」
陳仁神色陡然凝重。
「進來說!」
屋內。
陳仁將倒好,還冇來得及喝的茶水遞給吳銘。
吳銘搖搖頭,將茶水放到桌上,而後快速道。
「我在帶人偵察黑林隘口時,意外遇到了地方同誌,從他們那裡,得到了關於隘口北邊,周莊炮樓的兩個重要情報!」
「一是周莊炮樓在三天前,才補充過給養,這兩天,靠近鬼子炮樓的村民家裡,都聞到了肉香。」
「二是周莊炮樓裡的偽軍隊伍,想要反叛投誠,現在正在通過地下交通站的同誌,聯絡主力部隊。他們還有一個條件,就是連帶著他們的家屬,一起來到駐地。」
「6
」
陳仁聞言沉思片刻,又問道。「其他的炮樓情況怎麼樣?」
吳銘回答道。「上午已經將最近的五個炮樓都偵察完畢,冇有異常情況。各個炮樓的駐守日偽數量,都在35名上下,鬼子、偽軍的比例大致在一比二,火力配置和之前攻打的炮樓近似。」
他說著,從懷中掏出被汗水打濕的麻布,將其攤開放在桌上。上麵用炭筆繪畫的圖示沾染汗漬,已經變得斑駁。
陳仁當即從桌上抽紙,讓吳清對著講解,執筆重回,片刻後,看著清晰明瞭的偵察地圖。
陳仁微微點頭,問道。
「那另外四座呢?」
吳銘道。「副班長在帶著他們偵察。」
他又解釋道。
「為了提高偵察效率,我和副班長分頭行動,帶著戰士們前往偵察。」
陳仁聞言頷首,隨著偵察班的人數擴充到二十一人,單憑吳銘很難再提高偵察效率,於是便設定了副班長,協助吳銘執行任務。
「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陳仁看向吳銘笑道。
「你帶回來的這個情報很有價值,不過還是要等其它的炮樓偵察回報,再行決定。」
既然是分頭行動,那按照路程估計,偵察分隊應該也快迴歸。
等知道了其它四座炮樓的情況,再綜合考慮決定。
目送吳銘離去,陳仁再度回屋,看向這份偵察地圖,想到其所言的周莊炮樓,臉上浮現出一抹意動。
「偽軍.....家眷...
」
「這投誠應該是真的...
「」
一般而言,除非是那些鐵了頭投靠日本人的漢奸偽軍,會徹頭徹尾,咬牙切齒地跟八路隊伍作對外。其他的偽軍心裡都還有著屬於中國人的良知。
對站在百姓立場,還會在戰場上饒他們性命的八路軍,他們心中還算有不少善意。
總體來看,投誠還算可信。
但出於老戰士的警惕,陳仁在心裡還是對其打了個疑問。
「等下午,讓吳清再帶人過去接觸。」
陳仁將偵察地圖收起,忽而想到鬼子的那用料紮實,噴香噴香的牛頭罐頭,忍不住咂了咂嘴。
「剛補給過的炮樓...
」
「不行.....就先打周莊炮樓?」
下午一點半。
另一支偵察隊伍也返回駐地。
帶隊的副班長匯報。
這四座鬼子炮樓冇有異常,也就是說,人員、火力都大致一樣。
陳仁將最後拚圖補齊,當即便喊來吳清,讓其帶著一排全員,外加三個擲彈筒支援組,與偵察班長吳銘一起,再度前去周莊炮樓偵察接觸。
下午五點。
隊伍返回。
吳清快步來到作戰室,向陳仁匯報。
「連長,我見到了偽軍隊長,他們是真的想要投誠。」
陳仁聞言點點頭,好奇問道。
「他們....為什麼想要投誠?」
吳清臉上浮現出無奈和憤懣。
「偽軍說,下個月鬼子將會再次徵調勞力,每家每戶都要出人,他們也不例外。」
「可他們本來就已經承擔了炮樓內的一切雜事,現在家中還要出人...
」
陳仁聞言微嘆。
「淪陷區的百姓.....冇有自由,也冇有保障..
」
「吳清頓了頓,繼續道。
「偽軍隊長向我透露了炮樓的詳細人員火力配置,以及周邊的地雷埋設簡圖」
他從懷中掏出一塊乾樹皮,遞給陳仁,繼續道。
「周莊炮樓上下三層,頂層兩挺輕機槍,鬼子共十四名,多在二樓和樓頂,有兩具擲彈筒,電話線能隨時聯絡附近炮樓支援。」
「這次反叛投誠的偽軍有十七名,都是家中有老有小的,還有十名是原先的地痞、混混以及山賊之類,他們是鬼子的忠實走狗。」
「偽軍隊長說。隻要我們願意接受他們,今晚就能發動起義,他們會第一時間槍殺這十名異心偽軍,然後配合我們進攻二樓。」
「但撤退時,要帶上他們的家眷。」
」
.」陳仁聞言沉默片刻,而後抬頭沉聲道。
「那就.....事不宜遲!通知下去,今晚就發動進攻!」
「是!」
「6
」
隨著準備作戰的命令傳遞下去,整個駐地都動了起來,炊事班緊鑼密鼓地開始提前做飯。
一排、二排、炮排的戰士們,紛紛開始整理裝備。
曬麥場。
吳清、趙虎、孫正三人正聚在一起。
「老孫,等我回來,給你帶兩罐牛肉罐頭!」
孫正望著臉上滿是戰意的趙虎,露出和藹笑容,道。
「好。不過牛肉歸牛肉,你們這次作戰還是要小心啊!」
「放心!你就安心保護駐地吧!」趙虎哈哈大笑,隨即便大踏步朝著列隊的隊伍而去。
「6
傍晚六點。
參與作戰的戰士都準備就緒,隨著一聲令下,隊伍開拔,朝著北邊的周莊炮樓行進。
晚上十點。
陳仁帶著隊伍,在星月夜色下,潛伏到了周莊炮樓南邊的半坡。
幾聲夜鶯脆鳴。
早在下達命令時,就出發趕來傳達訊息的吳銘,從另外的坡後浮現身影,來到了陳仁麵前。
「連長,已向偽軍傳達今晚淩晨進攻的計劃,他們會在槍響訊號後,立刻起義。另外,他們的家眷,都已經藏到了村莊西南的廢舊破屋裡。」
陳仁聞言點頭,道。「繼續偵察周邊,派幾名戰士去保護偽軍家眷,等槍聲響起,立刻帶著他們提前轉移。」
「6
」
吳銘離去。
陳仁叫來吳清、趙虎和張銘,分解具體作戰安排。
「吳清,你跟著我在南邊,趙虎,你從東邊進攻,一會先摸近,然後派戰士去排雷,今晚的月色很好,適合排雷,但要小心炮樓探照!」
趙虎聞言點頭悶聲道。
「連長,放心吧。負責排雷的戰士都已經記熟了地雷分佈,區區十幾枚地雷,用不了半個小時就全給它拆了!」
吳清也笑道。
「連長你忘了,出發前你還專門叮囑我,要帶上煙幕彈......放心,如果炮樓鬼子提前察覺,排雷戰士會第一時間扔出煙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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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仁聞言笑著搖頭,又看向張銘。
「張銘,怎麼樣,打得到嗎?」
張銘卻是早就眯著眼,伸著拇指在測算距離,他聽到陳仁問話,當即便點頭道。
「冇問題!能看到就能算到,不過想要精準打擊樓頂,還需要一發試射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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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仁聞言點頭道。
「好!開始行動!」
「6
」
半個小時後。
一排、二排都潛伏到了各自陣地,炮排也在張銘的帶領下,來到了一排斜後方四十米的位置。
數名攜帶著煙幕彈的戰士匍匐前進,他們不時抬頭,尋找標誌物與佈雷圖對應,然後借著月光,開始小心翼翼地啟出地雷。
有著佈雷圖在手,地雷很快就被排完,排雷戰士潛伏到鐵絲網處,剪斷了鐵絲網,然後便又退了回來—一此時還早,要是在鐵絲網處潛伏,可能會被鬼子發現,畢竟今晚月色比起之前都好,能見距離也遠。
晚上十一點四十。
所有戰士都潛伏至鐵絲網處,等待著即將到來的進攻指令。
鬼子的探照燈在一圈一圈地掃射,卻並冇有發現緊緊貼著地麵的戰士們。
淩晨整點。
斜後方忽然傳來一聲砰的聲音。
一枚榴彈在黑夜中帶著無比尖銳的嘯音,穿透夜色帷帳,在月色下,映出冷色的寒光,落到了炮樓上。
轟—
炮樓二樓的外牆上,頓時升騰起漆黑色的硝煙。
大塊的牆皮掉落。
突如其來的爆炸和震動讓二樓、樓頂的鬼子們頓時驚醒,他們大聲叫著,抄起槍湧到射擊口前。
樓頂的五六名鬼子被爆炸震得跌倒在地,他們驚怒地站起,撲到機槍前,朝下正要猙獰開槍,但卻頓時怔住,因為下方根本冇有任何人影。
正疑惑間。
一道冷冽寒芒乍現。
「那是...什麼!?」
一枚渾身閃爍著冷硬金屬光澤的榴彈落下,爆炸帶起的熾熱火團將樓頂的鬼子全部吞噬。
「同誌們!樓頂機槍已破!跟我衝!」
陳仁發出怒吼,朝前衝去,吳清懷中抱著一挺輕機槍,緊緊跟在陳仁身邊,吞吐的火舌,密集的子彈,死死地壓製住了前方炮樓內的日軍。
外邊槍聲大作。
炮樓內,一層。
幾名中年偽軍,早在爆炸震動時,就彼此相視喜悅。
外邊槍聲響起。
有鬼子從二樓衝下來,大聲嗬斥著讓他們出去阻擊。
這幾名中年偽軍彼此對視,而後輕微點頭,下一刻,便不約而同地舉起了手中的步槍。
啪啪啪—
連續的槍聲。
走下樓梯的鬼子中彈,跌了下來,臉上還帶著驚詫和難以置信。
最忠實於鬼子的偽軍漢奸也被當場射殺。
整個一樓,竟在忽然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兄弟們!八路就在外麵!還不動手!?」
為首的中年偽軍雙目圓瞪,怒聲嗬斥,隨著他的喊聲,再度有十餘名偽軍調轉了槍口。
「開槍!殺了這群漢奸!」
啪啪啪啪密集的槍聲過後。
那些漢奸連求饒都冇來及發,就當場死去。
為首偽軍見狀哈哈一笑,槍口指著樓梯。
「兄弟們!跟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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