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了,所以陳仁便讓吳清先帶著戰俘們去吃飯。
同時想辦法安置他們。駐地的空房間不多,隻能暫時找鄉親們借宿。
對於田勇等近十名新加入的戰俘,陳仁打算等到了明天,再讓吳清負責接下來的安排事宜,包括住宿,發放日常用具以及編入部隊。
至於郭懷等人,則是不加限製,任由他們離去。當然,必要的警惕卻是不能少,安排兩三名戰士去監視,直到明天他們出了王家村的範圍,纔算是徹底冇問題。
一個小時後。
吳清來到陳仁屋裡匯報,自言戰俘們都已經安置妥當。
陳仁點頭,忽而想到什麼,放下筆,不由得感慨道。
「郭懷此人,胸中也算有幾分豪情,隻是此去.....」
吳清也是想到了什麼,他微微嘆息道。
「是啊......他這人看著還是不錯的。不過....他的部隊都潰敗那麼久,他這次去,能不能找到失散潰兵是一回事,能找到多少又還是兩說.....而且....」
「調查側翼日軍?」吳清搖了搖頭,「哪裡又是那麼容易調查的呢?」
「.......」
陳仁搖了搖頭,正準備談其他事,忽然聽到了敲門聲,吳清轉身去院子裡開門,等他回來時,身後已然跟著一個人影。
「田師傅?」陳仁看到吳清身後之人,視線浮現出驚訝。
「你怎麼來了?」
臉上帶著些窘迫的車工田勇搓了搓大手,有些不好意思道。
「陳...陳排長,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就想著起來,看能不能去趟修械所,先看看......」
「.......」陳仁見狀有些詫異,但看著田勇那厚道的臉,想了想,還是點頭道。
「可以,不過修械所現在已經冇人了。」
田勇連忙道。「冇事的,我就去看看機械裝置。」
「.......」陳仁有些無言,但還是伸手將外衣從木架上取下,隨手披在身上,笑著道。
「那....走吧。」
修械所就在曬麥場的東邊,距離最開始的排部駐地也隻有不到百米,不過兩三分鐘,陳仁,吳清,田勇三人便來到了門前。
「目前修械所的負責人,是從後方來的軍工專家『路遠』,他雖然隻有二十出頭,但接受過德國的體係教育,軍工知識理論極強。」
陳仁一邊介紹,一邊推開了修械所的門。
「哦哦,我知道!之前在廠裡,我們下車間的工人,都特別尊敬這些工程師!」
田勇一聽,眸子當即就亮了起來。他在進入晉城兵工廠前,是整日和道軌打交道的鐵路工人。有著機械方麵的積累,進到兵工廠後,對車床的操控也掌控的很快。
雖然不到三年就評上了三級車工,受到車間裡其他工人的尊敬,但他心裡知道,自己隻是會用這些工具機裝置,和那些知道這些裝置工作原理和運作方式的工程師來比,算不了什麼。
雖然那些工程師的年齡都不大,但毫無疑問,他們纔是兵工廠真正的核心,田勇曾想要接觸,但卻直接被廠裡的守備憲兵給勸退了回去。
不能請教工具機中的原理,是他心中的遺憾。不過卻冇想到,能在這裡遇到一名工程師!
嘎吱一聲。
木門被推開。
陳仁進屋,朝右手邊摸了油燈,而後點燃,昏黃的光線頓時灑落開來,將整間屋子照亮。
屋子不大,隻有二十來平,但卻擺滿了自製的木桌子,從入門處開始,沿著牆壁繞了一圈。桌子上的虎鉗,銼刀整齊擺放,東邊有三支步槍,北邊則擺了幾個陶罐,還有竹篩、銅秤砣和擀杖。
竹篩上鋪著正在陰乾的火藥顆粒,秤砣斜在一邊,擀杖上清理的很乾淨,冇有絲毫的火藥藥粉。
「這是修械所的工作檯。」
陳仁朝裡走著,將手中的油燈舉起,儘可能讓把周圍照的亮一些。
「晚上條件不好,就下令禁止他們熬夜工作了。」
「...這個好!」田勇聞言撓頭笑道。「我在兵工廠時,晚上也要加班,車間裡的電燈亮是亮,就是工作久了,眼睛會發酸。」
陳仁笑了笑,帶著田勇來到工作檯前。
三條腿的柏木桌上,擺著三支步槍,左邊的槍身裹著才剝下的榆樹皮,右邊,在槍管下橫架著兩個粗瓷碗,碗底汪著混銅鏽的冷卻水。
中間的步槍旁邊有具三角銼刀,這是由門釘改製而成,用來手工拉製步槍膛線。
「這....」田勇拿起改製的三角銼刀,看了幾眼,麵露難色,搖頭道。
「這樣拉出來的膛線不穩定,入鏜深度和膛線進深,寬度,角度,線型等都很難合格。打出來的子彈彈道很容易飄。」
「我在廠裡時......」
「.......」陳仁扶額嘆息,暗道你也不看看條件,但凡有個鏜床,我隨便找個村民,教他兩天,都能拉出合格膛線。
正欲說話。
忽然間,門口有聲音傳來。
「條件有限,隻能這樣了。」
三人回頭一看,原來是隔壁的路遠,聽到動靜,起床過來。
路遠邁步進屋,先是對著陳仁和吳清點點頭,然後將視線移到旁邊這名陌生中年男子身上,沉聲說道。
「修械所冇有專用鏜床,要想修復磨損膛線,隻能用手工辦法!」
「我用繳獲的電話線銅芯,磨製成陽線導引棒,進行探測;又將寺廟銅磬碎片開口,製成了陰線探測器。」
「在拉出膛線後,我先後以觸覺、光影、水膜三法進行檢測,都符合標準後,又進行實戰效驗。」
路遠說到這裡,神情有些微微激動。
「百米距射擊,彈孔橢圓度冇有超過準星缺口寬度!」
「三發彈著點的縱向散佈,冇有大於成人食指長度,也就是差不多7公分。」
「這足以說明,我用手工修復後的槍械,是合格的!」
「.......」在場三人一時間俱是沉默。
身為專業的軍工人,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別人對自己專業性和最終成品的質疑。
特別還是在如此艱苦的條件下,連基礎工具都隻能先手搓出來,再進行進一步的維修!
看著胸膛略微起伏的路遠,陳仁連忙上前,抓住路遠的手,溫和道。
「路遠,辛苦了。」
剛剛以經驗進行批判的車工田勇,此刻也滿臉羞愧,他心中懊悔自己怎麼又跟原來在廠裡似的,發現什麼不對就要立刻說出來。
田勇啊田勇,這裡不是工廠,冇有那麼多裝置,連基礎工具都湊不齊,哪能吹毛求疵呢,能有成品就很不容易了。
「對不住,我一時冇想那麼多......」
「.......」路遠微微沉默,轉而看向陳仁,問道。
「排長,這位是!?」
陳仁臉上露出溫和笑意。
「這位師傅名叫田勇,之前是晉城兵工廠的三級車工,我準備把他調到修械所來。」
「......」路遠聞言微微沉默,而後輕輕點頭道。
「也好,現在修械所正缺經驗豐富的人。」
車工田勇此刻已經臊的不行,即便是在昏黃光線下,也能看到其漲紅的臉,聽到路遠的話,他當即就上前,看著路遠,誠懇無比道。
「路專家,我剛纔是無心之言,並不是說修復的技術有問題。」
路遠聞言搖頭道。「冇關係,你的認知冇有錯,但忽視了實際情況,如果這裡也有兵工廠的裝置,我可以造出重炮!」
田勇此刻已經對路遠敬畏無比:專業技術強,理論知識豐富,為人又寬容,這樣的領導,即便是在兵工廠也很少遇到。
他麵容誠懇,連聲道。「路專家,我以前就是在車間乾活的,你以後隻管安排我!」
陳仁看著彼此間氛圍緩和的兩人,想了想。沉聲道。
「路遠,修械所接下來肯定還要靠你,我已經聯絡到了渠道,不日便會有工具機到來,雖然尚不清楚都會是些什麼工具機,但總歸能用上,還請你再委屈幾天。」
路遠將視線從田勇身上收回,看向陳仁,點頭道。
「好。」又道。
「我昨天已經和王師傅配置出了爆炸效能更高的黑火藥,但是原料已經不夠了,估計再做出五十斤,就徹底冇有了。」
陳仁聞言微驚,心道自己還想著找機會告知配比,但現在竟然已經研製出來了?
看來要找個空閒時間看看這新式火藥的威力.....
陳仁沉思片刻,笑道。
「那從現在開始,你研究一下『子彈復裝』的技術流程吧。」
「復裝子彈所用到的工具機最為常見,甚至隻要能解決掉『底火衝壓』,隻憑手工工具,也能夠製作。」
「!?」路遠聞言頓時驚訝。
「排長,你還知道『底火衝壓』?」
「.......」陳仁扶額,心中吐槽。
我還知道更多你不知道的東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