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馳的炮彈穿過槍林彈雨的戰場,在深邃的夜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在了那道火光的旁邊。
轟——
一聲爆炸遙遙響起,落點處的土地被瞬間犁開,飛濺的泥土中夾雜著無數的破片,朝著四麵八方濺射而去。
被巨大衝擊力加持著的破片化身為鋒利無比的鐮刀,冷漠無情地收割著方圓二十餘米的日偽軍。
這些日偽軍本來還正在持槍朝前射擊,可忽然間旁邊就發生了巨大爆炸,靠近彈點的數名日偽軍被瞬間擊殺,其餘的日偽軍也都被爆炸衝擊和濺射彈片波及。
一時間,這個十餘人的日偽追擊小隊,竟直接失去了戰鬥能力。
而在鐵路這邊,冷眼看著遠方火光消失,重回黑暗的陳仁揮了揮手,道。
「張銘!你帶著人,立刻轉移!」
「如果還有打著火光的日偽軍出現,就轟他們!如果冇有,就保持警戒,直到我們撤退!」
陳仁側身對著張銘急促一聲,而後便改變方向,抽出腰間的駁殼槍,矮身朝著右前方的鐵路衝去。
「這.....!!」張銘麵露遲疑,但看著陳仁已經前衝的身影,他咬著牙,低吼道。「所有人,跟我來!」
之所以讓張銘接管炮班,是因為現在的戰場已經冇有可打擊的物件了,從那道火光被炸滅,追擊敵軍就不再暴露自己。
而且炮班處於戰場外圍,隻要不主動前衝,就不會有和日軍發生交火的可能,算是處於比較安全的位置。
當然,陳仁心中也存了『火線磨鏈』的想法,相關的理論和要點都已經教授,但還是隻有處身戰場,才能真正掌握。
縱使不會再有開炮的機會,但也能感受戰場氛圍,從而強化心理閾值,增長作戰經驗。
.....
陳仁脫離炮班,朝著鐵路方向衝去,雖然夜晚黑暗,但頻繁閃起的槍口火焰,卻也能帶來指引。
「吳清!」
「趙虎!」
看著前方朝自己這邊跑過來的,烏壓壓的人影,陳仁扯起嗓子大聲呼喚。
「排長!我在這!」迴應喊聲的是吳清。
「我已經接應到了學生,但他們說武工隊的人還在後麵!」
陳仁聞言立刻抬頭,望向鐵路東側,但在學生們來時的方向上,卻隻是無聲的黑暗,既不見大喊,也冇有火光。
「.........」
「排長!」吳清喘著粗氣跑到陳仁身邊,急促道。
「趙虎在北,孫正在南,他們分別從這兩個方向,和趕來的日偽軍交戰。」
「發訊號了嗎!?」
「發了!我臨走時打了三槍!」
陳仁皺眉看著遠處南、北方向上的火光,沉聲道。
「你先帶著學生們撤退!」
「排長!」吳清聞聲大驚,似乎猜到了陳仁下一步的舉動。
「別廢話!快走!」陳仁瞪了吳清一眼,而後提槍錯身,朝著北邊跑去。
「........」
「哎!」吳清重重一嘆,環顧周圍,吼道。「快走!」
......
啪啪——
趙虎帶著二班和日偽追兵隔著鐵路相互射擊,雖然槍聲密集,但黑夜裡射擊條不好,交戰兩三分鐘,除了一名戰士被流彈擦傷了胳膊外,竟再無其他傷亡。
「趙虎!!」正跟對麵打的有來有回的趙虎忽然間聽到陳仁的聲音。
他當即彎腰轉身,大驚道。
「排長!?」
「快撤!」
「是!」趙虎聽到陳仁急促的聲音,心道肯定是學生們已經離開,當下也不再戀戰,直接收槍,和其他戰士一起,跟在陳仁身後,一邊回身反擊,一邊朝西北的矮林撤去。
而在南邊,三班長孫正聽著從北邊傳來的槍聲變化,也當即果斷道。
「撤!」
因為有著黑夜的掩護,二班和三班稍稍遠離,便不再開槍,隱匿在夜色之中,悄然撤離。
此時攜帶著照明彈的日軍才從據點匆匆趕來,砰的一聲,照明彈被射向天空,強烈的光芒頓時傾瀉,可週圍卻再無一物。
「八嘎!!」趕來的日軍軍曹恨恨地掃視周圍,氣急敗壞地對著遠處的黑暗連開數槍。
周邊的偽軍們大氣也不敢出,如同受驚鵪鶉,垂頭喪氣。
而此刻的陳仁等人,卻是已經在矮林匯合,清點人數無錯後,趁著夜色朝著王家溝而去了。
.......
——
淩晨三四點,正是濕氣最盛,露水開始凝結的時候。
三排戰士們走過草地,鞋麵被草叢中的濕氣浸透。
在這沉默的行軍中,偶爾有學生的輕聲碎念響起,卻又被另外的低聲阻止。
陳仁對此並不在意,他隻在最初休整時,才簡單安慰了幾句,之後便一直帶著隊伍行軍。
學生們剛受到驚嚇,偶爾述說幾句也算正常,還不會擾亂行軍紀律,不過.....對於那道出聲製止的人,陳仁心中卻陡然升起了幾分好奇。
隱隱地聽到了『薑』什麼的字眼,陳仁輕輕搖頭,將好奇拋之腦後,繼續集中精力帶隊行軍。
——
天邊微白時,三排返回到了王家溝。
值守的炊事班將一直在土灶上保溫著的粗大蒸屜搬下,先讓學生們每人拿了兩個窩頭。
望著隨後依次上前,有序排隊的戰士們。
陳仁擺手叫來吳清和趙虎。
「吃了飯,先安排值哨,其他戰士上午休息,下午繼續訓練!」
「是!」
看戰士們都拿了窩頭,散到屋裡屋外吃著,陳仁這才上前,將蒸屜裡最後一個窩頭拿出,拒絕了炊事員給自己下乾麵條的舉動。
陳仁咬了口窩頭,來到從被接應後,就沉默著的學生們中間,溫聲道。
「讓你們....受驚了!」
此言一出,圍在牆角的學生們再難壓抑心中的恐懼和後怕,頓時間便有數聲壓不住的抽噎響起。
看著一個個灰頭土臉,身上全是泥印的學生們,陳仁心中嘆了口氣,繼而道。
「放心,來到這裡,你們就安全了。」
「......」
待學生們情緒稍微平靜,陳仁麵色溫和,問道。
「你們.....從哪來?是要到....後方嗎?誰是....組織的人?」
沉默片刻後,一道清冽的女聲從學生們中間響起。
「我們從北平來,要到延安。組織他們的人......是我......」
「哦?」陳仁聞言先是一愣,繼而眼中就流露出好奇和敬佩。
這個時期,敢於放棄平和、優渥的學校環境,冒著危險,前往後方的人本就不凡。
其組織者更是需要能力、智力、手段和謀劃都遠超常人,纔可能帶著其他人一路穿越危機四伏的敵占區,來到根據地。
這樣的人到了後方,往往都會先到抗大學習,之後便會下到部隊,投身政工。
陳仁本以為組織者會是男的,心中都打算好了勸說留下的想法,但隨著這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陳仁便打消了這個念頭,轉而好奇地,看著前方從學生們中間緩緩站起的這名女孩,
「你.....叫什麼名字?」
「薑芍。」
「我叫薑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