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崖底，獨立縱隊指揮部，門外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四個團長前後腳進來了。
一團長張鐵柱：“司令員，聽說要打大仗了？”
楊秀川示意大家坐下，把作戰方案推過去：“都看看。十分鐘後，說說各自的想法。”
各團長們圍過來，腦袋湊在一起。十分鐘後，張鐵柱抬頭：“司令員，我們一團沒問題，白晉鐵路我熟，哪段好埋伏，哪段好撤退，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趙大同沉吟道：“我們二團負責晉城到長治一線，這裏地勢相對平坦，適合鬼子機械化行軍，打補給線……可能需要更多的地雷和炸藥。”
“這個給你。”楊秀川答應道：“後勤處還有五百公斤炸藥，你全帶走。”
王大山撓撓頭：“司令員，我們三團當機動兵力，具體機動到哪兒，什麼時候機動，得有個大概方向吧？”
“方向在這裏。”楊秀川指著地圖上三個紅圈，“這三個點，是鬼子可能設立的兵站位置，你的任務就是盯著這些地方，哪個兵站物資多了，守備弱了，就打哪個。打完了就撤，絕不停留。”
周衛國最後一個開口，問題最尖銳：“司令員，我們四團化整為零深入敵後，各小隊之間怎麼協同？”
“問得好。”楊秀川讚賞地看了他一眼，“四團化整為零，但不是散沙。以營、連為單位行動，各連活動區域要劃定，相鄰連隊間要建立秘密聯絡點。”
周衛國點點頭，沒再說話。
楊秀川環視四人：“還有什麼問題？”
楊秀川說：“但我提醒各位，這次作戰的主要目的不是繳獲，是破壞鬼子的掃蕩計劃。所以，有些物資如果帶不走，寧可炸掉燒掉，也絕不能留給鬼子。”
“明白，”
“還有，”楊秀川語氣嚴肅起來，“這次反掃蕩，各團獨立行動時間可能長達一個月甚至更久。幹部戰士們要有思想準備，要發揚獨立自主、艱苦奮鬥的精神。但有一條必須記住——群眾紀律不能鬆，政治工作不能停。咱們是八路軍，走到哪兒，都要宣傳群眾，組織群眾。”
“是，”
“最後，”楊秀川看向窗外漸黑的天色，“各團回去後，立即進行動員，補充彈藥乾糧。明晚天黑後，按計劃分頭出發。出發前，各團政委要給我交一份詳細的政治工作計劃。”
“明白，”
團長們起身敬禮，魚貫而出。屋裏又安靜下來。
陳是渠走到楊秀川身邊：“司令員，都安排好了。咱們什麼時候動身？”
“明天一早。”楊秀川收拾桌上的檔案，“今晚，咱們再去一趟山洞。有些事，得跟兩位老師傅當麵交代。”
“什麼事？”
“如果……如果咱們外線作戰失利，鬼子真的找到山洞，兵工廠該怎麼辦。”楊秀川聲音低沉，“有些預案，必須提前做好。”
夜色中，兩人騎馬出村，沿著山路往山洞方向去。沿途，已經能看到部隊調動的身影。
山洞裏，油燈通明。吳師傅和馮車夫正帶著二十多個礦工熟悉裝置。見楊秀川進來，眾人都停下手裏活計。
“楊司令。”
“大家繼續。”楊秀川擺擺手，把吳師傅和馮車夫叫到一邊，“兩位師傅，情況有變。鬼子馬上要大掃蕩，主力部隊要拉出去打仗。兵工廠這邊，隻能靠你們自己了。”
吳師傅臉色一肅：“楊司令放心，山洞隱蔽，鬼子找不著。就算找著了，咱們也有準備——炸藥埋好了，緊要關頭，連機器帶洞一起炸，絕不給鬼子留。”
“不。”楊秀川搖頭，“機器不能炸。吳師傅，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無論發生什麼情況，都要保住這些裝置，保住咱們的技術工人。機器沒了，可以再找；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馮車夫急了：“那要是鬼子真打進來……”
“那就撤。”楊秀川說，“山洞有後路，通到後山。政委已經安排好了，如果情況危急，你們就從後山撤，往太嶽軍區方向轉移。機器……能帶多少帶多少，帶不走的，拆散了藏起來，做好標記，等掃蕩過了再回來取。”
吳師傅眼圈紅了：“楊司令，這些裝置，是你和老馮拚了命弄回來的……”
“裝置是死的，人是活的。”楊秀川拍拍他的肩，“吳師傅，你記住：兵工廠最重要的不是機器，是會用機器的人。隻要你們在，咱們的兵工廠就永遠在。”
洞外傳來哨兵的低聲報告：“司令員，政委來了。”
王新亭匆匆進來，手裏拿著剛收到的電報：“司令員，總部最新通報：日軍第一軍主力已開始調動。第三十六師團、第四十一師團、獨立混成第九旅團，分別從長治、晉城、太原出發，預計三日內完成合圍部署。”
“來得真快。”楊秀川接過電報掃了一眼，“政委，內線就拜託你了。記住，你的任務不是殲敵，是周旋。拖住鬼子，爭取時間，就是勝利。”
“我明白。”王新亭握住楊秀川的手，“秀川，外線危險，你要保重。”
“放心。”楊秀川笑了笑，轉向洞裏的所有人，“同誌們，這次掃蕩，是鬼子對咱們根據地的生死考驗。但隻要咱們團結一心，內外配合，就一定能闖過去。等掃蕩結束，我請大家喝酒。”
眾人笑了，笑聲在洞裏回蕩。
離開山洞時，天已矇矇亮。楊秀川和陳是渠騎馬回村，路上，看見一隊隊戰士正在集結。一張張年輕的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堅毅。
陳是渠忽然說：“司令員，你還記得咱們在抗大時，討論過的一個戰例嗎？蘇聯衛國戰爭初期，遊擊隊是怎麼在敵後生存作戰的。”
“記得。”楊秀川望著遠山，“靠的是群眾，是地形，是頑強的意誌。還有……對勝利的堅定信念。”
“那咱們這次……”
“咱們這次也一樣。”楊秀川一夾馬腹，“駕，”
馬蹄聲在山穀中回蕩。新的一天開始了，而一場關乎生死存亡的反掃蕩作戰，即將拉開大幕。
在遠方，日軍第三十六師團司令部裡，師團長井關仞中將正對著地圖下達命令：
“各聯隊按計劃推進，每日行程不得超過三十裡，穩紮穩打。工兵部隊要仔細搜尋山區，特別是洞穴、密林等可能隱藏生產設施的區域。筱塚義男司令官特別指示：此次掃蕩，不僅要消滅八路主力，更要徹底摧毀其生產能力。”
“嗨，”
而在黃崖底，楊秀川回到司令部，做的第一件事是給妹妹楊秀琴——也就是李雲龍的妻子——寫了封簡短的信：
“秀琴：見字如麵。鬼子將大舉掃蕩，我已率部出征。告訴你家老李，晉西北那邊也不會太平，讓他早做準備。另，上次說的識字課本，我已託人捎去，讓他務必抽空學習。兄：秀川。”
信交給通訊員後，楊秀川站在窗前，望著東方升起的太陽。
他知道，這場掃蕩將異常殘酷。但更知道，隻要熬過去，獨立縱隊和兵工廠，就將迎來真正的春天。
“司令員，各團報告：準備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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