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正商量著,門外又傳來報告聲,這次進來的是後勤處長老趙,滿臉喜色。
“司令員,政委,參謀長,好事兒,”
“別急,慢慢說。”
老趙喘了口氣:“咱們撒出去找技術工人的訊息,有迴音了,襄垣縣大隊報告,他們找到個老師傅,姓吳,叫吳守一,以前在太原兵工廠乾過車工,鬼子來了逃難回鄉的。手藝據說是一絕,能閉著眼睛車螺絲,”
楊秀川霍然起身:“人在哪兒?”
“就在襄垣西邊的吳家溝,躲著呢。鬼子知道他的身份,抓過兩次,他都機靈地跑了,現在輕易不見外人。縣大隊的同誌接觸了兩次,老頭有顧慮,怕咱們八路軍待不長,他露麵了,回頭鬼子又來抓。”
“有顧慮正常。”楊秀川想了想,“這樣,老趙,你親自跑一趟。帶上我的親筆信,再帶點實在東西——糧食、鹽,大洋,再把我那件繳獲的呢子大衣帶上,冬天了,老人家用得上。”
他走到桌邊,攤紙拿筆,略一思索,寫道:
“吳守一老師傅尊鑒:八路軍獨立縱隊楊秀川,久聞師傅手藝精湛,心懷敬仰。今我部欲建兵工廠,為前線將士造彈殺敵,苦無良師指導。聽聞師傅閑居鄉裡,特誠心相邀。我八路軍紮根太行,倭寇不滅,絕不後退。盼師傅出山,傳藝授徒,共鑄利劍,以報家國。所需用度,竭力保障;安全事宜,萬全護衛。翹首以待。楊秀川頓首”
寫罷,他蓋上自己的私章和獨立縱隊的印章,交給老趙:“告訴吳師傅,隻要他肯來,我楊秀川保證:第一,他的安全,我派專人負責;第二,他的待遇,按縱隊最高標準;第三,他帶的徒弟,尊師重道,絕不懈怠。”
老趙小心收好信:“司令員,要是……要是他還猶豫呢?”
“那就再等等。”楊秀川說,“但要把咱們兵工廠的規劃告訴他,告訴他,咱們不是小打小鬧,是要建個能持續生產、能造子彈炮彈的正規兵工廠,老師傅一輩子跟機器打交道,最知道這東西對打仗意味著什麼。”
“明白了,我這就出發。”
老趙走後,王新亭感慨:“要是真能把吳師傅請來,加上太原那台車床,咱們兵工廠就有了骨幹。”
“這才剛起步。”楊秀川卻冷靜,“裝置、原料、人才、廠房,樣樣都缺,而且鬼子不會坐視不管。我估計,最遲開春,井關仞就得組織新一輪掃蕩。”
陳是渠點頭:“得提前準備。山洞那邊,孫石頭帶著工兵營幹得怎麼樣?”
“我去看過兩次。”楊秀川說,“主洞室已經平整出來了,砌了三個石頭工作枱。支洞分成了火藥配製室、彈殼清洗室、裝配室。排水溝挖好了,通風口開了四個。。”
正說著,電話響了。陳是渠接起來,聽了兩句,臉色一凝:“什麼時候的事?……好,我知道了。”
放下電話,他轉向楊秀川:“二團趙大同報告,柳樹坡銅礦那邊,出了點岔子。”
“怎麼回事?”
“咱們的人接觸礦工的事,可能被偽軍察覺了。”陳是渠沉聲道,“今天早上,礦上突然來了個鬼子小隊,說是加強警戒。現在礦工被看得更緊,白天幹活,晚上鎖在工棚裡。”
楊秀川皺眉:“礦工裡有內奸?”
“目前還不確定,但趙大同說,有個老礦工偷偷遞了話出來,說偽軍小隊長前天喝酒時漏了嘴,提到‘八路在打銅礦的主意’。”
“訊息怎麼漏的?”王新亭問。
“可能是咱們的人進村打聽時,被眼線注意到了。”陳是渠分析,“也可能是礦工裡真有想討好鬼子的。現在的問題是,計劃要不要變?”
楊秀川在屋裏走了兩圈,突然問:“那個鬼子小隊,是常駐還是臨時巡查?”
“據觀察,帶的是行軍裝備,像是臨時派來的。領隊的是個曹長,”
“那就不是大規模行動,隻是警告性增兵。”楊秀川判斷,“這樣,告訴趙大同:第一,暫停一切接觸,潛伏觀察。第二,摸清這個鬼子小隊的活動規律,看看幾天後會撤走。第三,準備第二套方案——如果銅礦暫時動不了,能不能找到其他銅料來源?比如民間收銅器,或者打運輸的車隊。”
陳是渠點頭:“我這就去打電話。”
“等等。”楊秀川叫住他,“再提醒趙大同一句:咱們現在的主要精力在太原,柳樹坡那邊,寧可放棄,也不能打草驚蛇。一切以大局為重。”
“明白。”
陳是渠出去後,屋裏剩下楊秀川和王新亭。窗外天色漸暗,警衛員進來點了油燈。
“司令員,我有點擔心。”王新亭帶著沉思:“太原、襄垣、晉城、白晉鐵路,咱們的攤子鋪得是不是太大了?萬一哪個環節出事……”
“政委,我知道你的顧慮。”楊秀川抬起頭,“但兵工廠這事,本就是千頭萬緒。裝置、原料、人才,少了哪樣都不行。咱們現在四麵撒網,看起來冒險,可隻要有一兩處成了,局麵就開啟了。”
他聲音堅定:“至於風險……打仗哪有不冒險的。但咱們的冒險,不是蠻幹。太原行動,周衛國在仔細籌劃;請吳師傅,老趙有分寸;銅礦那邊,趙大同知道進退。隻要咱們自己別亂,步步為營,機會就比風險大。”
王新亭看著楊秀川年輕卻沉穩的臉,忽然笑了:“你呀,這心裏裝得下整個太行山。”
“裝不下也得裝。”楊秀川也笑了,“誰讓鬼子把咱們逼到這山溝裡了呢。不過政委,太原那台車床,很可能成不了,環節太多,變數太大。周衛國再仔細,也架不住萬一。”
王新亭一愣:“那你還……”
楊秀川眼裏閃著光:“就算車床弄不回來,這次行動也值。咱們的人進了太原城,摸了鬼子眼皮底下的廠子,熟悉了城裏的路數。這就是經驗,是下一次行動的本錢,而且,萬一成了呢?”
“報告,”
門又被推開,這次是通訊科長,手裏拿著剛譯好的電報:“司令員,政委,四團周團長急電。”
楊秀川接過電報,迅速掃過,眉頭漸漸舒展,最後竟笑出了聲。
“周衛國說,那個馮車夫,答應了。”
他把電報遞給王新亭:“老馮提了兩個條件:第一,他要親眼看到咱們的人用那台機器造出打鬼子的東西。第二,事成之後,他想讓兒子的名字,刻在咱們兵工廠的第一件產品上。”
王新亭看完電報,沉默良久,輕聲道:“這條件,咱們得答應。”
“當然要答應,不但要答應,等將來兵工廠出了第一批子彈,我要親自在彈殼上刻字:紀念所有死難的同胞。”
夜風吹進屋裏,油燈搖曳。太行山的冬夜很冷,但某些東西,正在看不見的地方悄悄發熱、發亮。
而太原城裏的那台車床,還在泥土下沉睡。它不知道太行山裡,有人已經為它規劃好了未來——那將是鐵與火的未來,是復仇與新生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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