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員，各團清點完了。”陳明遠把厚厚一遝統計表放在桌上，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潞城這一仗，咱們發了大財了，”
指揮部裡幾個團長眼睛都亮了，齊刷刷盯著那遝紙。
楊秀川沒急著看，先問：“傷亡呢？”
“合計犧牲八百一十四人，野戰醫院周院長說，這批從潞城繳獲的藥品來得太及時了，西藥都有，重傷員應該都能救回來。”
王新亭長舒一口氣：“這就好，這就好。老周昨天還跟我急眼，說繃帶都快用完了。”
“現在他該樂了。”楊秀川這纔拿起統計表，一頁頁翻看，嘴角漸漸揚起，好，好，”
他把表往桌上一拍：“老趙，”
“到，”後勤處長老趙早就等在門口，聞聲竄了進來，臉上笑得全是褶子：“司令員，東西我都登記了，堆得像小山，咱們根據地從來沒這麼富裕過，”
“別光樂。”楊秀川看著他，“東西怎麼分，你想好了嗎？”
老趙從懷裏掏出個小本子：“想好了，糧食分存到楊莊、王家峪等五個秘密山洞。子彈，按各團實有人數配發，每人先發五十發基數。手榴彈每個連配五箱，炸藥工兵營留一半，另一半存著。布匹和藥品大部分給野戰醫院，五金器材……”
“等等。”周衛國突然開口，“司令員，我有個建議。”
楊秀川抬眼看他：“說說看。”
“咱們這次繳獲太多，如果全集中在幾個地方，萬一被鬼子發現轟炸，損失就太大了。我建議把彈藥、糧食、藥品全部分開，每個團駐地附近都設幾個小型秘密倉庫，化整為零。”
陳是渠點頭：“有道理，另外，繳獲的藥品裡應該有一部分是戰地急救包，可以優先配發給各連的衛生員。”
“就這麼辦。”楊秀川對老趙說，“按周團長說的，分散儲存。給你三天時間，把物資全部轉運完畢。四團負責沿途護送。”
周衛國一愣：“我們團？”
“對。”楊秀川看著他，“你們四團新兵多，但紀律性和組織能力最強。運送物資看起來簡單，但路途遠，目標大，容易遭襲擊。這活兒正適合你們邊執行任務邊練部隊。”
周衛國挺胸：“是，保證完成任務，”
楊秀川轉向另外三個團長：“你們也別閑著。一團、二團、三團，抓緊時間補充彈藥，整編部隊，每個團按現有兵力，重新編組班排，老兵帶新兵，缺的幹部從老兵裡提拔。”
張鐵柱撓撓頭：“司令員，那咱們下一步打哪？晉城嗎？”
“晉城要打，但不是現在。”楊秀川說，“部隊剛打完潞城，需要休整。而且……那支山地特別挺進隊還沒冒頭。”
“在主力休整期間，發動地方武裝和縣大隊、區小隊，全麵開展夜間襲擾作戰。目標——長治、潞城、襄垣、晉城四地外圍所有鬼子據點。”
“夜裏摸到據點附近，打幾槍，扔幾個手榴彈，放把火就跑。目的不是打下據點，是讓鬼子睡不好覺，疲於奔命。”
王大山眼睛亮了：“這主意好，咱們還可以派幾個老兵骨幹去指導，教他們怎麼打冷槍，怎麼埋地雷，怎麼破壞公路電話線。”
“對，”楊秀川接過話頭，“不僅要襲擾，還要把聲勢造大。讓筱塚義男覺得，咱們八路軍在晉東南全麵開花，處處都是遊擊隊。”
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等鬼子被騷擾得焦頭爛額，注意力分散的時候……咱們再突然出手，打晉城，”
作戰計劃迅速傳達下去。當天下午，各地方武裝的負責人就被召集到黃崖底。
不大的院子裏擠滿了人，有縣大隊長，有區小隊長，還有各村民兵隊長。這些人大多穿著老百姓衣服，有的腰裏別著老套筒，有的乾脆隻帶把大刀。
楊秀川站在台階上，沒講大道理，開門見山：“各位，咱們獨立縱隊剛打下潞城，繳獲了大批武器彈藥。今天叫大家來，就一件事——發槍，”
底下“嗡”的一聲炸開了。
“真的假的？”
“楊司令，能給多少？”
“咱們區小隊三十多號人，就三條槍，”
楊秀川擺擺手，等安靜下來才說：“老趙，把東西抬上來，”
老趙帶著後勤處的人，抬出十幾口大木箱。箱子開啟，裏麵是碼得整整齊齊的三八式步槍，擦得鋥亮。
“這裏有兩百條槍，每支槍配五十發子彈。”楊秀川說，“不是白給的。拿了槍，你們得給我幹活。”
“楊司令您說，讓咱們幹啥都行，”
“對，有了這些傢夥，打鬼子腰桿都硬，”
楊秀川笑了：“活兒不難。從今晚開始，長治、潞城、襄垣、晉城，這四個縣城外圍所有鬼子據點，你們給我輪流騷擾。記住，是騷擾，夜裏摸過去，打幾槍就跑，扔個手榴彈也行，放把火更好。總之一句話——別讓鬼子睡安穩覺，”
一個縣大隊長問：“要是鬼子追出來呢？”
“跑啊，”楊秀川說，“你們是遊擊隊，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不過……”他頓了頓，“各團會派老兵骨幹跟著你們，教你們怎麼打，怎麼跑，怎麼埋地雷阻擊追兵。”
王新亭補充道：“還有個任務。騷擾的同時，注意觀察據點裏鬼子的動向，特別是兵力調動。有什麼異常，立刻向獨立縱隊報告。”
“明白，”
當天夜裏，晉東南的鬼子據點遭了殃。
長治北門外五裡的王莊炮樓，半夜突然響起槍聲。守備的鬼子小隊慌忙進入陣地，但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打了半個多小時，槍聲停了，第二天天亮一看，炮樓外牆上多了幾十個彈孔，別的啥也沒有。
潞城東麵的李村據點更倒黴。幾個民兵摸到鐵絲網外，扔了幾顆手榴彈，還把崗樓給點了，鬼子一夜沒睡。
襄垣和晉城方向同樣熱鬧。電話線被剪斷，公路被挖斷，哨兵時不時挨冷槍。雖然造成的實際損失不大，但鬼子被折騰得夠嗆，白天黑夜都得提高警惕。
連續三天，四個縣城的鬼子指揮官都被騷擾得火冒三丈。
長治指揮部裡，佐藤少將拍著桌子：“八嘎，這些遊擊隊像蒼蠅一樣，趕不走打不完，命令部隊，加強夜間警戒，再抓住遊擊隊，一律就地槍決，”
但命令歸命令，執行起來難。晉東南山區地形複雜，遊擊隊熟悉地形，打了就跑，根本抓不住。
第四天，更讓佐藤頭疼的訊息傳來了。
“報告中佐，潞城……潞城倉庫被搬空了，八路軍撤退前把城牆又炸塌了三處，修補至少需要一個月，”
“晉城外圍的三個據點昨夜同時遇襲，電話線全部被切斷，一支運輸隊遭到伏擊，損失了五車物資，”
佐藤氣得差點吐血。他知道，這是八路軍在為下一輪進攻做準備。可問題是——下一輪進攻，會打哪裏？
與此同時，黃崖底指揮部裡，楊秀川正在聽周衛國的彙報。
“司令員，物資轉運完成。糧食、子彈、手榴彈，已經分散儲存在十七個秘密倉庫。這是倉庫分佈圖。”
周衛國遞上一張手繪地圖，上麵密密麻麻標註著小紅點。
楊秀川仔細看了一遍，點點頭：“藏得不錯，都在隱蔽位置，遠離大路，你們四團這次任務完成得很好。”
隨後，獨立縱隊化整為零，分散到以黃崖底為中心，方圓30公裡的的廣大區域，各自招兵買馬，開展小規模戰鬥、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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