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日軍第一軍司令部作戰室。
筱塚義男坐在長桌盡頭,麵前攤著三份檔案。
“諸君。”
聲音讓整個作戰室瞬間安靜。
筱塚義男抬起眼皮,目光掃過全場:“舞伝男中將玉碎,已經過去十五天,我想聽聽,這十五天諸君除了寫報告、開追悼會,還做了什麼?”
坐在左側第一位的情報課長高橋中佐站起身,額頭滲出細汗:“司令官閣下,我們調集了所有關於晉東南八路軍獨立縱隊的情報,已經初步完成分析……”
“我要聽結論。”筱塚義男打斷他。
“嗨,”高橋趕緊翻開資料夾:“通過特高科及各地區匯總資訊:該部隊指揮官楊秀川,三十歲左右,曾在八路軍總部進修過,其戰術特點可歸納為三點:第一,極度重視情報,每次作戰前偵察工作異常周密;第二,擅長選擇伏擊地形,常利用大日本皇軍輕敵冒進心理;第三此人膽大異常,從柳樹溝到蹇堡嶺,五次較大規模戰鬥,他選擇的伏擊時機和地點,都恰好卡在我軍最薄弱的環節。”
角落裏傳來一聲冷哼。
作戰課長渡邊站起來:“司令官閣下,卑職認為情報課分析過於誇大,楊秀川不過是運氣好罷了。舞伝男師團長玉碎,根本原因在於三十六師團指揮部輕敵冒進,違反了基本的行軍警戒條令,而且尖兵搜尋不嚴導致。”
“哦?”筱塚義男看向他,“那渡邊君認為,該如何對付這個楊秀川?”
“簡單,”渡邊走到牆上的地圖前,拿起指揮棒:“晉東南地區多山,八路軍依仗地形與我周旋。我們應當改變戰術——不以尋找其主力決戰為目標,而以控製要點、修築碉堡、分割其活動區域為主。”
他手中的指揮棒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圈:“長治、潞城、襄垣、晉城,這四個縣城構成四邊形,我們在這四縣之間,修建一係列小型據點和炮樓,形成網狀封鎖。同時,將三十六師團剩餘兵力重新編組,組建三到四支快速機動部隊,一旦發現八路軍蹤跡,立即多路合圍。”
筱塚義男靜靜聽著,不置可否。
角落裏一個聲音響起:“渡邊課長的方案,需要多少兵力?多少時間?多少物資?”
說話的是後勤課長小林大佐,說話慢條斯理。
渡邊皺眉:“初步估算,需要增修二十到三十個據點,每個據點駐軍一個小隊到中隊不等。時間至少三個月。”
“三個月?”小林笑了,笑容裏帶著嘲諷:“渡邊君知道為了修這些據點,需要從鐵路抽調多少車皮嗎?還有兵力——三十六師團剛損失了那麼多人,現在能抽出多少人駐守這三十個據點?”
渡邊的臉漲紅了:“小林君,你這是畏難……”
“我不是畏難,我是算賬。”小林站起來,也走到地圖前,“司令官閣下,請允許我說實話——以我們目前在山西的兵力、物資和後勤能力,渡邊課長的方案,根本實現不了。”
作戰室裡響起低聲議論。
筱塚義男抬手,議論聲立刻停止。
“小林君繼續說。”
“是。我認為,對付楊秀川這樣的對手,不能用對付普通八路軍的辦法,他不是遊擊隊,從黑虎嶺和蹇堡嶺的戰報看,他們甚至有了初步的步炮協同能力。”
他看向筱塚義男:“這樣的對手,必須用精銳對精銳。”
筱塚義男眼中閃過一絲興趣:“具體?”
“第一,從各師團抽調精銳老兵,組建一支專門的山地作戰部隊,人數在一千五百人左右,裝備最好的武器,進行針對性訓練。
“第二,改變掃蕩模式,不以佔領為目的,而以殲滅有生力量為目標。楊秀川的部隊每天要吃要喝要彈藥——找到他的補給線,打掉它,”
“第三,中國人不是鐵板一塊,楊秀川部隊發展這麼快,國民黨會怎麼想?我們可以通過某些渠道,適當散佈一些訊息……比如,楊秀川是中國軍人中的翹楚,非國民黨可比”
筱塚義男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高橋君。”他突然開口。
“在,”
“你情報課,多長時間能拿出一份詳細的、關於楊秀川獨立縱隊編製、裝備、補給來源的分析報告?”
高橋立正:“一週,司令官閣下,給我一週時間,”
“渡邊君。”
“在,”
“你作戰課,按照小林君的思路,草擬一份‘山地作戰部隊’的編組方案和訓練大綱。同時,製定三套針對晉東南地區的作戰計劃——我要的是殲滅。”
“哈依,”
筱塚義男站起身,走到地圖前:“諸君,舞伝男中將的玉碎,已經驚動了華北方麵軍,如果我們不能儘快拿出戰果,那麼接下來被調走的,就不隻是一個師團長,而是在座的某位,甚至是我這個司令官。”
“從現在開始,晉東南方向的作戰,列為第一軍最高優先順序。所有資源,優先保障。我要在一個月內,看到楊秀川獨立縱隊的詳細情報;兩個月內,看到新部隊形成戰鬥力;三個月內……”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同一時間,黃崖底往東十五裡的楊莊。
這裏是獨立縱隊四團的駐地。團長周衛國站在曬穀場上,看著眼前一排排剛領到新槍的戰士,眉頭卻皺著。
“團長,咋了?槍不行?”旁邊的參謀長問。
“槍是好槍,三八大蓋,比咱們原來的漢陽造強多了。”周衛國拿起一支,熟練地拉動槍栓,“但你們發現沒有,咱們縱隊這次換裝,清一色的日式裝備——三八大蓋、歪把子、擲彈筒。”
“這不是好事嗎?火力上去了。”一營長笑道。
“好事?”周衛國搖搖頭,“全用鬼子的裝備,意味著咱們的子彈、零件、維護,全得靠繳獲。一旦補給斷了,這些槍就成了燒火棍。”
他放下槍,對參謀長說:“給我接縱隊司令部,我要和司令員通話。”
半個小時後,電話接通了。
“司令員,我是周衛國。”
電話那頭傳來楊秀川的聲音,帶著笑意:“衛國啊,新槍領到了?感覺怎麼樣?”
“槍是好槍,但我有個問題。咱們全換日式裝備,後勤壓力太大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你說得對。”楊秀川的聲音嚴肅起來,“這個問題是現實,但現在沒辦法,咱們的家底太薄,沒有自己的兵工廠,有槍就不錯了,現在很多部隊還再用漢陽造呢。”
周衛國說:“我建議,各團保留一部分原來的武器作為備份。另外,咱們能不能自己試著復裝子彈?我在德國留學時參觀過兵工廠,復裝子彈的技術門檻不高,主要是底火和發射葯……”
“這個我和後勤處老趙商量過。裝置、原料都是問題。這樣,你們四團先做個試驗,看看能不能用土辦法搞個小型修理所,專門修槍、復裝子彈。需要什麼裝置、材料,打個報告上來。”
“是,”
結束通話電話,周衛國剛轉身,就看見政委王新亭和參謀長陳是榘從外麵走進來。
“周團長,正好找你。”王新亭笑著說,“司令員讓我們來各團看看換裝後的情況,順便傳達個新命令。”
三人走進團部,陳是榘攤開一張地圖。
“根據偵察營最新情報,日軍最近在長治、潞城一帶活動異常。”陳是榘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他們派出了多支測繪小隊,帶著專業儀器,像是在做地形測繪。”
周衛國眼神一凝:“要修工事?還是準備大規模進攻?”
“都有可能。”王新亭說,“司令員判斷,筱塚義男吃了這麼大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可能會有大動作。所以命令各團,換裝完成後,立即轉入高強度訓練。特別是山地行軍、夜間作戰、急造工事這些科目。”
“另外,”陳是榘補充道,“司令員要求各團,以營為單位,輪流到一線去見見血,拔個炮樓,伏擊個運輸隊,讓新兵練練膽,也讓鬼子睡不著覺。”
周衛國點頭:“明白,我們四團剛組建,確實需要實戰鍛煉。我建議,先從襄垣以西的偽軍據點下手。那邊離長治遠,鬼子增援慢,好打。”
“可以。”王新亭說,“但記住司令員的話——打仗是手段,不是目的。每次作戰,都要明確目標:是鍛煉部隊?是獲取物資?還是擾亂敵人?不能為了打仗而打仗。”
“是,”
等王新亭和陳是榘離開,周衛國立即召集各營營長開會。
他開門見山:“都聽好了。司令員給了咱們任務——練兵,見血。我的想法是,一營先上,目標襄垣以西的劉莊據點。那裏駐著偽軍一個連,沒有鬼子。”
一營長站起來:“團長,什麼時候打?”
“不急。”周衛國擺擺手,“先偵察。把劉莊的地形、工事、兵力部署、活動規律,給我摸得一清二楚。記住,咱們這一仗,不是要全殲敵人,是要鍛煉部隊。所以戰術要多樣——火力組怎麼配置?突擊組怎麼衝鋒?爆破組怎麼用?都要在實戰中檢驗。”
他看向眾人:“還有一點,司令員反覆強調的——紀律。戰場紀律、群眾紀律、俘虜紀律,誰違反了,我處分誰。咱們獨立縱隊能發展到今天,靠的不光是能打,還得是堂堂正正之師,但是有一點司令員是要求的,咱們得部隊沒有鬼子傷兵和俘虜,都懂嗎。”
“懂,”
散會後,周衛國站在地圖前,看著晉東南那片密密麻麻的山地。
他想起了在德國留學時,教官說過的一句話:“戰爭是門科學,但指揮戰爭是門藝術。”
楊秀川顯然是個藝術家。
但藝術家也需要好工具,好材料。
他轉身走到桌前,攤開紙筆,開始起草那份關於建立小型兵工廠的報告。從子彈復裝到武器維修,從手榴彈生產到炸藥配製,一條條、一款款,寫得極其詳細。
寫完已是深夜。
他把報告裝進信封,叫來通訊員:“送縱隊司令部,親手交給司令員。”
第二天,黃崖底,縱隊司令部。
楊秀川剛看完周衛國的報告,臉上露出笑容:“這個周衛國,眼光夠長遠。”
王新亭接過報告看了看,也點頭:“確實,不過咱們現在一窮二白,要搞兵工廠,難啊。”
楊秀川帶著堅定:“難也得搞,光靠繳獲,走不遠。這樣,先批給他一批經費,讓他試著搞個修理所。另外,讓偵察營注意,下次作戰,優先繳獲機器裝置——車床、銑床、沖床,哪怕舊的也行。”
陳是榘從外麵走進來,臉色凝重:“司令員,政委,總部急電。”
“念。”
“據悉,日軍華北方麵軍已批準第一軍請求,擬從駐蒙軍抽調獨立混成第二旅團南下山西,增強晉東南方向兵力。該旅團擅長山地作戰,預計一個月內完成調動。”
楊秀川和王新亭對視一眼。
“來得真快。”楊秀川走到地圖前,“獨立混成第二旅團……我記得這支部隊,在五台山地區和120師交過手,不好對付。”
他轉身,看向王新亭和陳是榘:“既然鬼子要加碼,那咱們也不能閑著。通知各團,訓練再加把勁。另外,給總部回電,就說,獨立縱隊已經做好準備。鬼子來一個旅團,咱們歡迎;來兩個,咱們照樣接著。晉東南這片天,還輪不到小鬼子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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