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西北，河源縣，趙家峪。
獨立團團部裡，李雲龍盤腿坐在炕上，麵前攤著張地圖，眼睛眯著，不知道在琢磨啥。
外頭院子裏熱鬧非凡，馬嘶聲、人喊聲、釘馬掌的叮噹聲混成一片，這聲音聽在李雲龍耳朵裡，奏是舒坦。
一營長張大彪掀開門簾進來，臉上笑得褶子都出來了：“團長，清點完了，連馬帶裝備，一共一百四十三匹能用的軍馬，其中東洋大馬七十二匹，蒙古馬七十一匹。鞍具基本齊全，馬刀一百一十七把，騎槍九十條，子彈一萬五千多發。還有那部電台，鼓搗了半天，好像能響了，”
“嗯。”李雲龍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指頭在地圖上敲了敲，“萬家鎮那邊，鬼子有啥動靜沒？”
“亂了套了，”張大彪湊近點：“聽說縣城裏的鬼子聯隊長把偽軍騎兵團的團長給斃了，這兩天正四處調兵，看樣子是想報復。不過咱們撤得乾淨，他們一時半會兒摸不清是哪兒下的手。”
“讓他們找去。”李雲龍把煙捲拿下來，在手裏撚著，“找得越歡實越好。告訴各營，抓緊時間訓練，尤其是那些新來的馬，趕緊讓戰士們熟悉起來。騎兵連的架子，得儘快搭起來。”
正說著，門外傳來魏大勇的聲音：“報告，團長，電話，”
“電話？”李雲龍一愣，“咱團部電話能通外邊了？”獨立團現在的電話線，也就通到下麵幾個營。
魏和尚撓撓頭：“剛接上的……旅部總機轉過來的，說是找您。”
李雲龍心裏咯噔一下，臉上的得意勁兒瞬間沒了，眼睛滴溜溜一轉，嘴裏嘀咕：“他孃的，這麼快就聞到腥味兒了？”他慢騰騰地挪下炕，趿拉著鞋，走到外間屋裏那部搖把子電話前，深吸了口氣，才抓起聽筒。
“喂？我是李雲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帶著笑意的、中氣十足的聲音：“李雲龍嗎？我恭喜你發財啦，”
李雲龍頭皮一麻，腰板下意識挺直了些，臉上立刻堆起笑：“哎喲，我的大旅長啊，您瞧您說的，發啥財啊，窮得都快當褲子了，”
“少跟我來這套，”旅長的聲音透著戲謔，“我聽說，你李雲龍又在萬家鎮發了筆橫財？一個騎兵營，連人帶馬，還有電台，讓你一鍋端了？行啊你小子，膽兒是越來越肥了，動作是越來越快了，我這個旅長，是不是該給你記一大功啊？”
李雲龍腦門開始冒汗，乾笑著：“旅長，您訊息可真靈通……嘿嘿，那什麼，就是……武裝偵察，順手牽羊，小打小鬧，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小打小鬧？”旅長哼了一聲，“一個騎兵營的裝備，在你李雲龍眼裏是小打小鬧？那你跟我說說，啥叫大打大鬧？是不是想把太原的飛機場也給老子端了？”
“不敢不敢，旅長，您可別嚇唬我。”李雲龍趕緊說，“我這不是……看同誌們兩條腿跑得太辛苦，想給團裡添點機動力量嘛。您放心，繳獲的戰利品，我正準備寫報告，向上級詳細彙報呢，”
“彙報？等我看到報告，馬毛都讓你李雲龍焐熱乎了，”旅長笑罵一句，語氣忽然一轉，變得語重心長：“雲龍啊，咱們八路軍，講究的是紀律，是全域性。你獨立團需要發展，別的部隊就不需要了？旅部直屬隊，還有其他幾個團，都眼巴巴地看著呢。你說，你這一個營的騎兵裝備，獨吞了，合適嗎？”
李雲龍心裏叫苦，知道肉再次、又一次要飛了，但還想掙紮一下：“旅長，我不是那吃獨食的人，可……可這次行動，我們一營也有傷亡，戰士們流了血，這馬……它、它得留在團裡，才能發揮最大作用啊，我保證，等我們騎兵連練成了，絕對服從旅部指揮，您指哪，我們打哪，”
“少跟我唱高調，”旅長打斷他，“你的困難我知道，旅部也不會讓你白忙活。這樣，馬匹和主要裝備，旅部統一調配。考慮到你這次行動確實有功，也付出了代價，你們團可以優先挑選一批，組建一個騎兵連。剩下的，充實旅部偵察連和其他部隊。另外，繳獲的電台，留給你們團。我在送給你一部電台，怎麼樣，我夠意思了吧，我和你大舅哥楊司令員在抗大可是老相識，電台有了就可以聯絡了，替我和他問個好啊。”
一個騎兵連……從騎兵營縮水成騎兵連……李雲龍心疼得直抽抽，心想：“我的陳大旅長，萬家鎮是我的風水寶地，也是你的風水寶地，上次的萬家鎮騎兵營你就留給我一個騎兵連，這次又是，真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啊，”但也知道這是旅長能給出的最好條件了，再爭下去，估計連騎兵連都保不住。他咬了咬牙，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旅長……您都這麼說了，我李雲龍還能說啥？堅決服從命令，”
“這就對了嘛，”旅長似乎很滿意，“具體交接事宜，我會派人跟你聯絡。好好乾，別垂頭喪氣的，仗有你打的，”
眼看電話要掛，李雲龍腦子一轉，趕緊喊道：“旅長，旅長，還有件事，”
“嗯？還有啥事？我可告訴你，裝備就這些，沒得加了，”
“不是裝備的事，”李雲龍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是……是人。旅長，上次反掃蕩，我的騎兵連全部犧牲了，騎兵連長孫德勝也犧牲了，您看啊，這騎兵連，它總得有個懂行的領頭羊吧？我們團現在，會騎馬打仗的倒是有幾個，可這正經的騎兵戰術、馬匹調理，那是兩眼一抹黑啊，您旅部偵察連，還有原來騎兵營改編過來的老底子，能不能……支援我幾個骨幹？不用多，五個，就五個，帶帶我們，等我們上手了，人我再還您，”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然後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哈哈哈，李雲龍啊李雲龍，你小子，真他孃的是個做生意的料，砍價還價，連人才的主意都打到我頭上來了？五個騎兵骨幹？你還真敢開口，”
李雲龍腆著臉：“旅長，我這不是為了儘快形成戰鬥力，更好地為全域性服務嘛，再說了，人放在您那兒是骨幹，放到我這兒，那更是寶貝疙瘩，我肯定當祖宗供著，保證不缺胳膊不少腿地給您帶出來，”
旅長笑罵：“滾蛋，還當祖宗供著？我信你李雲龍的鬼話，……行了行了，看在你這次確實有功，也確實需要幫助的份上，我給你調三個人過去。最多三個，都是懂騎兵的老兵，其中一個還是原東北軍的，馬術、劈刺都是一把好手。人我給你，但你小子給我聽好了，要是讓我知道你把人才給浪費了，或者用歪了，我扒了你的皮，”
“三個就三個，謝謝旅長，謝謝旅長，”李雲龍頓時喜笑顏開，三個也好啊，都是寶貝，“您放心，人在我獨立團，絕對虧待不了，我李雲龍用人格擔保，”
“你李雲龍還有人格？”旅長笑了一聲，“好了，就這樣。抓緊時間整訓，準備迎接更艱苦的鬥爭，我聽說，鬼子那邊最近有點新動向，不太尋常，你們都要提高警惕。”
“是，明白，”
掛了電話，李雲龍長長吐了口氣，抹了把額頭的汗，回頭看見張大彪和魏和尚都眼巴巴地看著他。
“看啥看？”李雲龍一瞪眼，“馬和大部分裝備，旅長要走了。”
“啊？”張大彪臉頓時垮了。
“啊什麼啊？”李雲龍揹著手，在屋裏踱了兩步，“不過，給咱們留了一個騎兵連的家當，還有兩部電台。另外……”他眼睛又亮起來，“老子還要來三個騎兵骨幹，老手，這回，咱們這個騎兵連，得給我弄出個樣子來，張大彪，這事你親自抓，把那三個寶貝疙瘩伺候好了，儘快把騎兵連給我拉起來，以後偵察、通訊、快速突擊，就看他們的了，”
“是，”張大彪又來了精神。
李雲龍走到院子裏，看著那些正在被戰士們小心翼翼伺候著的戰馬，心裏那點被“打劫”的不痛快慢慢散了。不管怎麼說，獨立團總算有了點像樣的家底，也有了和上級直接溝通的電台。他忽然想起楊秀川總在信裡唸叨的“學習”、“長遠的眼光”，砸吧砸吧嘴。
“大舅哥說的……好像也有點道理。光會搶不行，還得會養，會用。”他嘀咕著，盤算著怎麼用好這三個即將到來的騎兵骨幹，還有那部寶貴的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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