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才嶺。
天剛放亮,漢城南郊的霧氣還沒有散盡,良才嶺兩側的山丘上已經忙成一片。
一營的戰士們正在爭分奪秒地加固工事。夜裏的伏擊戰雖然繳獲了不少彈藥,但陣地本身太簡陋了,隻有臨時挖的幾個散兵坑和機槍掩體,根本擋不住天亮後美軍的反擊。現在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
他們用刺刀挖散兵坑,用石頭壘機槍陣地,把從美軍車隊繳獲來的彈藥箱堆在陣地前沿當掩體。山上的土質很硬,挖起來非常費勁,好幾個戰士的刺刀都挖彎了,但沒有一個人停下來。
一營長石廣誌趴在山頂的觀察哨裡,舉著望遠鏡往北看。北麵的公路上,揚起的灰塵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頭的車隊和步兵縱隊正在向南湧來。美軍的坦克打頭陣,後麵跟著裝甲車、卡車和炮車,再後麵是密密麻麻的步兵,黑壓壓的一片,少說有上萬人。
石廣誌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知道天亮後會有美軍大部隊南撤,但沒想到規模這麼大,而且配屬了坦克、裝甲車和大量火炮。
“他孃的,來得好快。”一營長石廣誌放下望遠鏡,罵了一句,轉身對通訊兵說:“給團部發報,良才嶺方向發現敵軍主力正向南移動,兵力約一個師,坦克約三十輛,請求增援。一營將堅決阻擊,保證完成任務。”
通訊兵蹲在散兵坑裏,嘀嘀嗒嗒地發著電報。
石廣誌重新舉起望遠鏡,開始估算美軍先頭部隊的距離。
三公裡,兩公裡,一公裡。
“全體注意,放近了打!”一營長石廣誌的聲音在山丘上回蕩,“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開槍!”
命令被一個接一個地傳下去,從營長到連長,從連長到排長,從排長到班長,從班長到每一個戰士。
山坡上瞬間安靜下來,戰士們趴在散兵坑裏,手指扣在扳機上,眼睛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美軍車隊。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槍托上,又被袖子擦掉。有人緊張得嘴唇發乾,下意識地舔了又舔;有人把子彈袋裏的彈夾一個個摸了一遍,確認沒有卡殼的。
美軍先頭部隊的坦克越來越近,領頭的是一輛M26“潘興”坦克,炮管上掛著白色的識別旗,車長從炮塔裡探出半個身子,舉著望遠鏡往兩邊的山丘上掃視。石廣誌甚至能看清他的臉——一個三十齣頭的美軍中尉,戴著一副雷朋太陽鏡,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
石廣誌屏住了呼吸。
坦克從山腳下的公路上駛過,緊接著是第二輛、第三輛、第四輛,坦克過去了,後麵跟著裝甲車,裝甲車後麵是滿載士兵的卡車。
石廣誌還是沒有下令開火。
他要等,等美軍的步兵進入最佳射程,等整個車隊全部進入伏擊區,等後續部隊跟上來擠成一團,然後再打。
卡車上的美軍士兵們看起來很放鬆,有的人把步槍斜靠在車廂上,有的人脫了頭盔在抽煙,還有的人乾脆躺在彈藥箱上打盹。他們顯然不知道,就在頭頂不到兩百米的山丘上,一千多支槍口正對著他們。
石廣誌的手慢慢舉了起來。
車隊的中段進入了伏擊區,一輛油罐車、三輛彈藥車排在一起,後麵跟著一個步兵連,一百多人擠在十幾輛卡車上,車與車之間的距離不到十米。
手猛地往下一劈。
“打!”
山丘兩側的輕重機槍同時開火,子彈射擊在公路上。最前麵的幾輛卡車輪胎被打爆,司機被擊中,車輛失控衝出公路,翻進了路邊的溝裡。中間的油罐車被一發火箭彈命中,轟然爆炸,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熱浪撲麵而來,連山丘上的戰士們都感覺到了灼烤。
公路上的美軍瞬間陷入混亂。後麵的車輛緊急剎車,追尾撞在一起,堵成了一團。步兵們跳下卡車,在公路兩側尋找掩護,有人趴在排水溝裡朝山上還擊,有人鑽到車底下縮成一團,還有人扔下槍就往南跑。
但一營的火力太猛了。
三挺重機槍封鎖了公路的北段,任何想從北麵衝過來的車輛都會被撕成碎片。兩門迫擊炮不停地轟擊公路的南段,炸斷美軍的退路。火箭筒手們專門挑坦克和裝甲車打,一發火箭彈就能把裝甲車的炮塔掀翻,兩發就能讓一輛坦克徹底癱瘓。
戰鬥打了不到半個小時,公路上已經躺滿了美軍的屍體和燃燒的車輛殘骸。至少二十輛卡車被摧毀,五輛坦克和裝甲車被擊毀或癱瘓,超過兩百名美軍士兵被擊斃或受傷。
但美軍的反擊也開始了。
後方的炮兵開始向山丘上進行壓製射擊,炮彈呼嘯著落在陣地上,炸起一片片泥土和碎石。
石廣誌身邊的通訊兵被一塊彈片擊中肩膀,鮮血順著胳膊往下流,但他咬著牙沒有吭聲,繼續發著電報。
“報告營長,一連傷亡十二人,二連傷亡八人,三連傷亡十五人。”通訊員捂著流血的肩膀,聲音有些發抖。
石廣誌咬了咬牙:“告訴各連,死守陣地,不許後退一步。誰要是把敵人放過去,我槍斃他!”
上午八點,美軍的第一次大規模進攻開始了。
大約一個營的美軍在坦克的掩護下,從公路兩側向山丘發起衝擊。坦克停在公路邊上,用坦克炮和機槍壓製山頂的火力點,步兵則分散成散兵線,彎著腰向山上爬。
石廣誌命令全營集中火力打步兵,不要跟坦克較勁。坦克上不了山,隻要把步兵打下去,坦克就是一堆廢鐵。
美軍的散兵線越來越近,一百五十米,一百米,八十米。
“手榴彈!”一連連長一聲令下,幾十顆手榴彈同時從山頂飛了出去,在美軍散兵線中間炸開。爆炸的氣浪掀翻了一片美軍士兵,活著的人趴在地上不敢動,被山上的機槍一個個點名。
第一次進攻被打退了,美軍在山坡上留下了三十多具屍體。
但不到二十分鐘,第二次進攻又開始了。這次美軍增加了兵力,兩個營從兩個方向同時向一營的陣地發起衝擊。炮火也比第一次猛烈得多,山丘上的工事被炸得七零八落,好幾處機槍陣地被直接命中,機槍手和副射手全部犧牲。
石廣誌把預備隊二連的兩個排全部調上了前沿,自己也端著槍上了第一線。
打到上午十點,一營已經打退了美軍的四次進攻,傷亡超過三分之一,彈藥也消耗了大半。石廣誌知道,如果援軍再不來,陣地很可能守不住了。
不是因為戰士們不勇敢,而是彈藥打光了,人就剩下這麼多了,再打下去,一營就要全部交代在這兩個山丘上了。
他睜開眼睛,對通訊兵說:“給團部發報——良才嶺陣地激戰中,一營傷亡過半,彈藥將盡,敵兵力正向我發起第五次進攻。懇請火速增援。一營全體指戰員決心與陣地共存亡,誓死完成任務。”
通訊兵的手指按在電鍵上,電報傳向北方。
而在北麵不遠的公路上,第四十軍的先頭部隊正在拚命向南急行軍,槍炮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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