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野前指。
林總對楊秀川說：“楊總，瀋陽打完之後，你有什麼想法？”
楊秀川笑了笑：“等瀋陽拿下，東北基本無戰事，華北那邊需要協調，東野入關的路線、與華北軍區的配合，都要提前定下來，另外，淮海打完之後，華野也要休整，下一步渡江作戰的方案也要開始準備了。”
林總沉默了一會兒，說：“東北打完，關內就是大決戰了，你對下一步有什麼考慮？”
楊秀川走到地圖前，目光從東北轉向華北，再轉向華東、中原。這幅巨大的軍用地圖上，紅色區域已經從晉冀魯豫、山東、蘇北擴大到整個東北，淮河以北的廣大地區基本連成一片。
國民黨軍雖然還有上百萬兵力，但被分割在華北、華東、華中幾個互不相連的孤島上，華北剿總傅部集團在平津，徐州剿總殘部在淮北掙紮，華中白崇禧集團在武漢周圍，西北胡宗南集團在關中。
這種態勢，已經具備了發動戰略決戰、徹底解決江北國民黨軍主力的條件。
楊秀川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下一步的重點是兩個方向，第一，平津戰役，華北剿總傅集團手裏還有五十多萬人，華北軍區聶司令員現有兵力不足以一口吃掉他，必須等東野入關。”
“我的想法是，東野主力從冷口、喜峰口入關，隱蔽集結在平津以北地區，先打新保安、張家口，切斷傅集團西逃綏遠的退路，再打天津，最後圍攻北平。這一仗的關鍵是快，不能給傅集團南撤或西逃的時間。”
林總盯著地圖看了片刻，說：“東野入關，走冷口、喜峰口，路程近，隱蔽性好，主力十一月底出發，十二月上旬可抵達冀東。傅集團如果發現我們入關，很可能提前南撤。”
“所以要隱蔽，東野主力先以‘野營訓練’的名義向關內移動，電台保持靜默，部隊晝伏夜行，爭取在傅反應過來之前完成集結。同時，華北軍區部隊在平津外圍積極活動，牽製傅集團的注意力，讓他摸不清我們的主攻方向。”
林總點了點頭，“就這麼定，瀋陽打完後，部隊休整一週，十一月二十日左右開始南下。”
兩人又討論了幾個細節，外麵傳來劉亞婁的聲音，“楊總，林總，瀋陽方向的偵察報告到了，衛立煌最近頻繁開會，五十三軍和二〇七師都在調整部署。”
林總轉身往外走，楊秀川也跟著出了裏屋。前指大廳裡，參謀們正圍著一部電話機記錄著什麼，一個參謀放下電話，轉身報告：“二縱偵察分隊報告，瀋陽北陵方向發現敵人正在加固工事，運輸車輛頻繁進出，看樣子是準備死守。”
林總走到地圖前審視著瀋陽外圍的態勢。楊秀川知道，這位東野司令員心裏已經有了全盤計劃。
在東北打了三年，從四平撤退時的艱難，到三下江南、四保臨江的苦戰，再到秋季攻勢、冬季攻勢的逐步逆轉，最後到遼瀋戰役的決戰決勝，每一步都走得紮實而堅定。如今瀋陽已是囊中之物，東北全境解放指日可待。
接下來的三天，東野前指的命令不斷傳向各部隊。一縱、二縱從開原、昌圖地區南下，向瀋陽北郊推進；
三縱、十縱從撫順西進，逼近東陵、東塔；七縱、八縱從遼陽北上，前鋒抵達蘇家屯。
獨立炮兵縱隊的數百門大炮在夜間悄悄進入發射陣地，炮手們連夜標定射擊諸元，成箱的炮彈碼放在炮位旁邊。
偵察部隊化裝成老百姓潛入瀋陽外圍，摸清了每一個碉堡、每一個火力點的位置。工兵部隊在夜幕掩護下清除地雷、剪斷鐵絲網，為步兵突擊開闢通道。
十一月五日夜，東野前指接到各部隊報告，所有攻擊部隊均已進入指定位置，合圍完成。瀋陽城外的最後一道電話線被切斷，這座城市徹底成為孤島。
十一月六日拂曉，三顆紅色訊號彈從瀋陽北郊升起，緊接著，數百門大炮同時開炮，炮彈呼嘯著飛向瀋陽外圍的防禦陣地。北陵西側的鋼筋混凝土碉堡在劇烈爆炸中崩塌，東塔機場的跑道被炸出一個個深坑，蘇家屯以北的舊工廠區騰起滾滾濃煙。炮火準備持續了整整四十分鐘。
炮火延伸的瞬間，一縱二師四團的突擊連從衝擊出發陣地躍起，吶喊著沖向被炸開的突破口。
國民黨守軍從殘存的工事裏探出頭來，輕重機槍瘋狂掃射，但火力很快被後續跟進的迫擊炮和步兵炮壓製。突擊連的戰士們用炸藥包、爆破筒清除障礙，一米一米地向前推進。
北陵方向最先取得突破。一縱的戰士們在坦克掩護下衝進國民黨軍陣地，與守軍展開近身肉搏。
二縱從西側突入，切斷了北陵守軍與鐵西工業區的聯絡。到中午時分，瀋陽北郊的外圍陣地全部被東野佔領，一縱、二縱的先頭部隊已經突入鐵西工業區的邊緣。
東麵的戰鬥更加激烈。三縱在東塔機場遇到青年軍二〇七師的頑強抵抗，這支由知識青年組成的部隊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戰鬥意誌也遠比其他國民黨部隊強。
機場跑道兩側的碉堡群構成了交叉火力網，三縱幾次突擊都被打退。十縱從側翼迂迴，用炸藥包逐個清除碉堡，到下午三點，東塔機場被完全佔領，二〇七師殘部退入大東區繼續抵抗。
南麵，七縱、八縱順利通過蘇家屯，沿鐵路線向北推進。國民黨守軍在這一帶的防禦比較薄弱，大部分是地方保安部隊，稍作抵抗便潰散投降。七縱的先頭部隊在傍晚時分已經推進到渾河南岸，與北岸的國民黨守軍隔河對峙。
入夜後，巷戰全麵展開。東野各部隊以營、連為單位，沿主要街道向市中心穿插。瀋陽城裏到處是槍聲和爆炸聲，燃燒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但戰鬥並不像預想的那樣慘烈，除了青年軍二〇七師和五十三軍的部分部隊還在抵抗外，其餘國民黨部隊的抵抗意誌遠沒有錦州守軍那樣頑強。
許多碉堡和據點裏，國民黨士兵在東野喊話後便放下武器投降。有些地方保安部隊甚至主動派人出來聯絡，表示願意起義。
十一月七日淩晨，一縱的部隊佔領了瀋陽北火車站和鐵路局大樓。二縱突入鐵西工業區，控製了發電廠和幾個大型工廠。
三縱、十縱在大東區與二〇七師殘部激戰一夜後，於拂曉前將其全殲，師長戴樸被擊斃。七縱、八縱從南麵渡過渾河，攻入和平區、南市區，佔領了市政府大樓和中央銀行。
到十一月七日下午，瀋陽城內的大部分地區已被東野控製。衛立煌帶著兵團司令部退守瀋陽老城和東北大學一帶，身邊隻剩下不到一萬人的部隊。東野政治部派人送去了勸降信，但衛立煌沒有回應。
十一月八日拂曉，東野對瀋陽老城發起最後進攻。一縱從西麵、二縱從北麵、三縱從東麵，三路同時突擊。
炮兵對老城牆和城內的堅固建築進行了精確射擊，步兵隨後突入，逐屋爭奪。戰鬥到中午時分，老城內的國民黨軍被分割成幾塊，衛立煌的司令部也被包圍在東北大學的一座教學樓裡。
下午兩點，一縱的戰士衝進教學樓，在地下室裡找到了衛立煌。這位國民黨軍東北“剿總”總司令坐在一張舊沙發上，軍裝整齊，表情平靜。”
訊息傳到雙城前指時，已經是傍晚。劉亞婁指揮部：“瀋陽打完了！衛立煌被俘，五十三軍軍長周福成投降，瀋陽城內國民黨軍全部解決，俘虜超過二十萬！”
楊秀川正在整理檔案，聽到這話放下手中的東西，走到地圖前。瀋陽的紅旗已經插上了，整個東北地區全部標成了紅色。
從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小鬼子投降後進入東北，到一九四八年十一月八日瀋陽解放，三年零兩個多月的時間，東北民主聯軍、東北野戰軍從四十五萬人發展到一百三十萬人，從被國民黨軍追著打到打出全東北，這是一段多麼艱難又輝煌的歷程。
林總從裏屋走出來，臉上難得地露出笑容，“給西柏坡發電，瀋陽解放，東北全境解放。”
電報發出後不久，西柏坡的回復就到了：“慶祝東北解放的偉大勝利，東北野戰軍全體指戰員同誌們，你們的英勇奮戰，為全國人民解放事業立下了不朽功勛，望迅速休整補充，準備入關，參加華北作戰。”
楊秀川看完電報，對林總說：“東北的仗打完了，該準備入關了。平津戰役的方案要儘快定下來。”
瀋陽的解放，標誌著遼瀋戰役的全麵勝利，東北野戰軍以傷亡六萬九千餘人的代價，殲滅國民黨軍四十七萬兩千餘人，解放了東北全境。
這是人民解放軍在兵力數量上首次超過國民黨軍的標誌性戰役，也是解放戰爭戰略決戰的第一個大勝利。東北的解放，使東北野戰軍成為一支強大的戰略機動力量，為下一步的平津戰役和全國解放戰爭創造了極為有利的條件。
但真正的決戰才剛剛開始。華北的傅集團還有五十多萬人，華東的杜聿明集團還有三十多萬人，華中的白崇禧集團、西北的胡宗南集團、太原的閻錫山集團，加起來還有上百萬國民黨軍隊。
淮海戰役還在進行，平津戰役即將打響，渡江作戰也已在醞釀之中。中國的命運，將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裏最終決定。
楊秀川從包裡掏出筆記本，開始起草平津戰役的初步設想。東野主力從冷口、喜峰口入關，隱蔽集結在平津以北地區。
華北軍區部隊包圍張家口、新保安，切斷傅集團西逃綏遠的通道。先打新保安、張家口，再打天津，最後圍攻北平。這一仗的核心是“快”和“密”，動作要快，行蹤要密，絕不能給傅集團反應的時間。
筆記本上寫滿了一頁又一頁，楊秀川從參加第五次反圍剿開始，南征北戰，打出了紅軍時期第一方麵軍得王牌軍，抗戰初期就打出了原始空中八路軍沒有的王牌團670團，被舵手稱為常山趙子龍，從黃崖底的一個獨立支隊，到太南軍區、晉冀魯豫軍區，再到如今的參謀部總參謀長，他參與和見證了這個時代最波瀾壯闊的歷程。
他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平津戰役、渡江戰役、解放全中國，然後是建國、抗美援朝、經濟建設……穿越者的身份給了他超越時代的眼光，但也給了他沉甸甸的責任。每一步都要走得穩，每一步都要走得準，因為每一步都關係到千千萬萬人的命運。
這片飽經戰火的黑土地，終於迎來了和平的曙光，而下一個戰場，已經在華北平原上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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