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楊秀川，狡猾的支那人，”山本再也壓抑不住，失態地大聲咆哮起來，那些訓練有素、他親手從華北各地挑選、用德國裝備武裝、耗費無數心血訓練的特工隊員，在猝不及防的伏擊下層層倒下。精心策劃的滲透、誌在必得的斬首，竟成了自投羅網的絕境。趙家峪的恥辱尚未洗雪，黑虎嶺又添新傷，而且更重、更徹底。
他又一次栽在了這個楊秀川手裏，而且是近乎全軍覆沒的慘敗，他辛辛苦苦重建、裝備、訓練的特工隊，就這麼……
他辛辛苦苦，低聲下氣從第一軍司令部爭取來資源，才重建起來的特工隊，幾十名帝國耗費巨資培養的精英，就這麼……近乎全軍覆沒！這不僅僅是軍事上的失敗，更是對他山本一木能力、對他所推崇的特種作戰理唸的徹底否定。訊息傳回太原，筱塚司令官會如何震怒，軍中同僚會如何譏諷，他想都不敢想。
副官和其他兩個鬼子兵垂著頭，不敢說話。
“走，”山本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字，踉踉蹌蹌地向林子深處鑽去。他必須活著回去，這筆賬一定要算。
黑虎嶺的戰鬥漸漸平息。獨立縱隊參戰各部開始清掃戰場。
陳是榘彙報著戰況：“司令員，戰鬥基本結束。初步統計，擊斃鬼子特工隊員四十三人，繳獲德式衝鋒槍二十八支，手槍十餘支，電台一部，特種裝備若乾。我方傷亡二十七人，其中特戰連傷亡十一人。”
“山本呢？”楊秀川問。
陳是榘帶著遺憾：“跑了，找到一條隱蔽的小岔溝，應該是事先沒勘探到的。從痕跡看，跑的人不多，不超過五個，其中有人受傷流血。偵察營已經追下去了。”
楊秀川沉默了一下：“山本這傢夥命真大，真是屬泥鰍的。又讓他從指頭縫裏溜了。不過，他那幾十號寶貝疙瘩，算是全撂在這了。”
“讓偵察營追一段，注意別太深入，防止鬼子大部隊接應。打掃戰場仔細點，鬼子身上的裝備、檔案，哪怕一張紙片都別放過。”
“明白。”
楊秀川隨即說道：“不過他這辛辛苦苦攢起來的特工隊，算是報銷了。短時間，他應該沒能力再搞這種斬首偷襲了。”
王新亭把手裏繳獲的清單放在桌上：“跑了和尚跑不了廟。他這回損失比趙家峪還慘，筱塚義男那兒，怕是不好交代。”
“但是咱們得代價不小，但值得。至少咱們根據地的總部機關能鬆口氣。不過，山本連續兩次在你手裏吃了大虧，以鬼子的脾性，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來唄。”楊秀川笑了笑：“他再來，咱們還有別的等著他。現在，咱們得抓緊時間了。鬼子的‘春雷行動’第一路、第二路還在折騰，總部和其他兄弟部隊壓力大。咱們這邊連續兩場勝仗，算是暫時穩住了晉東南。接下來，該琢磨琢磨，怎麼把潞城這顆釘子，早點拔掉了。”
他走到地圖前：“山本這一敗，潞城的鬼子更慌了。鬆野那小鬼子，這會兒估計在琢磨是守還是跑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陳是榘一臉嚴肅地快步走進來，手裏拿著幾張燒焦了一半的紙。
“司令員，政委，從繳獲的鬼子屍體上找到的，沒完全燒毀。像是密碼本，還有潞城及周邊兵力佈防簡圖，上麵有些標記，很新。”
楊秀川和王新亭立刻湊了過去。
地圖上，潞城的城防標記旁，有幾個用紅鉛筆匆匆畫下的箭頭和潦草的日文註記。其中一條，指向潞城東南方向一個叫“小王莊”的地方，旁邊寫著：“備用匯合點？疑似有……”
後麵的字燒沒了。
楊秀川和陳是榘對視一眼。
“山本在潞城，除了搞偵察和偷襲，可能還有別的接應點，或者有其他任務？”陳是榘分析。
楊秀川的目光緊緊鎖住那個“小王莊”，片刻，他抬起頭：“通知偵察營，追擊搜尋方向適當向潞城東南、小王莊周邊偏移。告訴我們在城裏的內線同誌，想辦法查清，最近潞城鬼子有沒有異常的物資調動、人員進出，或者有沒有其他陌生的、不像普通駐軍的鬼子人員活動。特別是這個‘小王莊’，查它的底細，最近有沒有生麵孔，有沒有什麼不同尋常的動靜。”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牆上的作戰地圖，視線在潞城、長治、晉城，乃至更遠的臨汾、太原方向緩緩掃過。
“山本這一趟，來勢洶洶，敗得淒慘。但以他的性格和日軍高層的企圖，恐怕不單單是衝著咱們來的，或者僅僅是一次報復性偷襲來的。這潭水底下，看來還藏著我們沒摸到的石頭。這仗，還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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