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沂城外,華東野戰軍司令部。
牆上掛著的作戰地圖上,孟良崮的位置已經被紅色鉛筆圈了起來。整編七十四師番號上,劃上了一個醒目的紅叉。這是華東野戰軍自宿北、魯南、萊蕪之後,再一次的重要戰役,但這一仗的分量,誰都清楚。
楊秀川站在地圖前。延安的電報剛剛譯出,舵手親筆擬稿:“殲滅七十四師,付出代價較多,但意義極大,證明在現地區作戰,隻要不性急,不分兵,是能夠用各個殲擊方法打破敵人進攻,取得決定勝利的。全國各戰場均應以此為例,鼓勵士氣,增強信心。”
陳老總坐在一旁,粟昱端著搪瓷缸,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地圖。
陳老總開口了:“楊總,你在想什麼?”
楊秀川轉過身:“我在想,七十四師被殲,它意味著國民黨在山東戰場的‘重點進攻’戰略,已經被我們打穿了。接下來,他們要麼收縮兵力固守要點,要麼改變戰法。但無論哪一種,我們都必須提前佈局。”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從臨沂向北劃到膠濟線,再向西劃到津浦路。
“目前的態勢:膠濟線東段,李雲龍部打通了魯中和膠東的聯絡。西段,王耀武的五個軍雖然還在濟南周圍,但已經不敢輕易東出。魯南方向,歐震的三個兵團雖然還有二十多萬人,但七十四師被殲後,他們已經從‘穩步推進’變成‘就地防禦’。”
粟昱接過話頭:“也就是說,國民黨在山東的攻勢,已經階段性破產。”
楊秀川強調:可以說是階段性。整編五軍還在,整編十一師雖然被晉冀魯豫打殘了,但正在重建。黃百韜的二十五師雖然受損,但建製還在。
正說著,機要參謀送來了第二封電報。
楊秀川接過一看:“延安的進一步指示。”
粟昱和陳老總同時湊過來:“中央關於華東野戰軍分兵的指示:鑒於山東境內敵軍仍眾,為更有力地配合劉鄧大軍南下,擴大反攻局麵,決定華東野戰軍分為內線、外線兩個兵團。”
陳老總拍板:“明天召開華野前委擴大會議,把分兵方案定下來。楊總,你給大家負責講戰略意圖。粟昱,你負責講作戰部署。我負責講政治動員。”
楊秀川補充道:“還有一件事。李雲龍的冀南軍區部隊,現在還在膠濟線北側配合作戰,分兵之後,冀南軍區怎麼安排?”
粟昱想了想:“李雲龍那邊,可以繼續留在山東兵團序列,他剛剛打完了濰縣、高密戰役,對膠濟線的情況熟悉。等山東兵團逐步收復膠濟線之後,再考慮是否歸建晉冀魯豫。”
楊秀川笑了笑:“我同意。不過李雲龍這傢夥打仗是把好手,但有時候想法多,告訴許時友,時不時的給給李雲龍上上線”
華東野戰軍前委擴大會議在臨沂城外的一個小村莊召開。參加會議的有華野各縱隊司令員、政委,以及山東兵團、外線兵團擬任的主要指揮員。會場設在一個地主家的祠堂裡,牆上掛滿了地圖,桌子拚起來鋪著作戰方案。
牆上掛滿了地圖,從膠東半島一直延伸到隴海線以南,參謀們進進出出,把最新的敵情動態標註上去。山東境內,王耀武的殘部收縮在濟南、青島等幾個孤立據點;徐州方向,國民黨軍正從後方調集新的兵團,企圖重整旗鼓。
楊秀川坐在會議桌一側,手裏捏著一支紅藍鉛筆,目光落在牆上的地圖上。陳老總掐滅了煙頭,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同誌們,形勢大家都清楚了,老蔣在山東碰了個頭破血流,王耀武現在縮在濟南不敢出來。但問題是,敵人不會就這麼算了。”
他指向徐州:“這裏,顧祝同正在重新集結兵力。從後方調來的整編第五軍、整編第八十五師,加上原來退下去的殘部,二十萬人是有的。他們的意圖很明顯——穩住津浦路,然後伺機反撲。”
粟昱插了一句:“徐州以西,隴海線以南,敵人的兵力相對薄弱。整編十一師被吃掉之後,商丘、碭山、亳州、宿縣這幾個據點,加起來不過六萬餘人,分散駐守。這是個空子,也是我們必須抓住的機會。”
楊秀川一直在聽,他知道,歷史正在按照某種規律演進,但又不完全重複。孟良崮、濰縣,這兩仗打完,山東的局麵已經比他記憶中的那個時空要主動得多,現在的問題,是如何把這個主動轉化為更大的勝勢,淮海戰役是不是可以提前一年?
楊秀川放下鉛筆:“中央批準了華野的分兵計劃,我完全贊同並支援,但有一個問題,必須想透,分兵不是分家。”
屋裏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這位軍隊總參謀長。
楊秀川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接過陳老總手裏的教鞭:“成立山東兵團,任務明確——留在內線,鉗製山東境內殘敵,保衛膠東後方,逐步收復失地。這是牽製,也是積蓄力量。成立西進兵團,往魯西南、豫皖蘇方向去,是要幹什麼?是配合晉冀魯豫,是要在敵人的軟肋上捅一刀。”
他的教鞭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圈,從魯西南一直劃到淮河北岸:“徐州以西,隴海線以南,這片區域,現在兵力空虛,但位置關鍵。佔了這裏,就切斷了津浦路徐州至蚌埠段,直接威脅徐州的側翼和後路。山東、蘇北、豫皖蘇,三個解放區就能連成一片。”
教鞭頓了一下,點在徐州的位置上:“徐州是四戰之地,也是四戰之要,老蔣不會放棄徐州,顧祝同也不會,但現在的問題是,他們還沒來得及把拳頭重新攥緊。西進兵團現在插進去,就是要趁他攥拳之前,把他伸出來的指頭一根一根掰斷。”
粟昱接話了:“西進兵團的作戰,不能是零敲碎打。必須有一個全域性的構想,我的想法是,第一步,先打魯西南,把敵人的注意力吸引過去;第二步,伺機向隴海線以南發展,配合晉冀魯豫野戰軍,在豫東、皖北方向開啟局麵。”
陳老總點頭:“對,晉冀魯豫那邊已經在準備了。他們的主力現在休整得差不多了,下一步是要往豫東、皖北方向推進。我們西進兵團過去,正好形成東西對進之勢。”
楊秀川目光落在徐州以東、淮河以北的那片區域上。他的腦子裏,浮現的是另一個時空裏的那場大決戰——淮海戰役。現在距離那場戰役還有一年多,但戰役的雛形,正在這片土地上慢慢成型。
他轉過身來:“晉冀魯豫那邊,我已經和他們通過氣,晉冀魯豫野戰軍現在的部署是——一縱、二縱、三縱、六縱,四個縱隊,加上地方武裝,總兵力三十萬,他們的第一步目標,是渡過黃河,進入魯西南,然後向豫東、皖北發展。華野西進兵團過去之後,兩支部隊必須形成拳頭,而不是各打各的。”
陳老總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楊總,你的意思是,統一指揮?”
楊秀川搖頭:“統一指揮暫時談不上,但必須協同。晉冀魯豫野戰軍和華野西進兵團共同作戰,我在中間協調,重大戰役,兩家一起打,戰前共同製定方案,戰中及時通報情況,戰後統一分配繳獲。這一點,我已經和延安、和劉司令員、鄧政委都溝通了。”
粟昱點頭:“這樣最好,豫東、皖北那片區域,迴旋餘地大,適合大兵團運動作戰。但如果兩家各打各的,力量就分散了。必須擰成一股繩。”
楊秀川回到座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說出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分量的話:“同誌們,我們現在做的,不僅僅是一次分兵。這是在為今後的決戰做準備。”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屋裏的每一個人:“山東境內,王耀武已經掀不起大浪,濟南、青島,孤立無援,遲早是我們的。但真正的硬仗,在徐州方向,老蔣不會輕易放棄徐州,那裏是他的戰略樞紐。一旦我們在豫東、皖北站穩腳跟,下一步,就必須考慮怎麼吃掉徐州周圍的敵人。”
教鞭再次點向地圖,這一次,點在了徐州以南、蚌埠以北的那片區域:“這裏,淮河以北,津浦路兩側,是決戰之地。地形平坦,河流縱橫,既適合大兵團運動,又便於分割包圍。一旦時機成熟,我們需要調集華野、晉冀魯豫兩大野戰軍的主力,在這裏打一場大規模的殲滅戰。”
屋裏安靜了,陳老總和粟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震動,這不是普通的戰術部署,這是一個戰略家對未來戰局的預判。
陳老總深吸一口氣:“你的意思是,兩淮?”
楊秀川點頭:“對,兩淮,但不是現在,現在我們的任務,是分兵出擊,把局麵開啟,把敵人的兵力調動起來,把根據地連成一片。等到時機成熟,中央一聲令下,我們就可以集中優勢兵力,在這裏打一場決定性的戰役。”
楊秀川語氣放慢了一些:“當然,這都是後話,眼前的任務,是把分兵這件事做實、做好。”
粟昱起身,走到地圖前,開始具體部署:“山東兵團,由許時友同誌負責。九縱、八縱、渤海縱隊、膠東軍區地方部隊,總計十三萬餘人。任務有二——第一,監視濟南,圍而不攻,逼王耀武不敢輕動;第二,鞏固膠東,剿滅殘餘匪特,保障後方安全;
許時友站起來:“是,保證完成任務。”
粟昱示意他坐下,繼續:“西進兵團,由我負責。一縱、四縱、六縱、三縱、八縱加上特種兵縱隊一部,總計十八萬人。第一步,先向魯西南運動,尋機殲滅當麵之敵,配合劉、鄧大軍渡河;第二步,視情況向豫東、皖北發展,把戰場推到隴海線以南。”
粟昱放下竹竿:“內線外線,不是孤立的。內線打得狠,外線壓力就小。外線打得開,內線就能放手收,這是一盤棋。”
楊秀川站起來。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剛才粟司令把部署講清楚了。我補充兩點。”
會場安靜下來。
“第一,分兵之後,怎麼打?內線兵團,不要急於攻城。王耀武在濟南修了那麼多工事,不是擺設。先掃清外圍,把膠濟線全部控製住,把濟南徹底孤立。王耀武不出來,我們就一點一點擠。他出來,就找機會在野戰中殲滅。”
“外線兵團,到了豫皖蘇之後,不要急著打大仗。先分散,發動群眾,建立政權。豫皖蘇是老根據地,群眾基礎好。隻要把根紮下去,糧食、兵源、情報,都會有。然後再集中兵力,尋機殲敵。”
“第二,也是最關鍵的——統一指揮,統一協調。”楊秀川的目光變得嚴肅,“內線兵團和外線兵團,不是一個東一個西各自為戰。情報要共享,戰果要互通。山東兵團打膠濟線,外線兵團打豫皖蘇,中間隔著一千多裡,但敵人是同一個敵人,戰場是同一個戰場。誰也不能隻顧自己那一畝三分地。”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加重了語氣:“延安讓我負責統籌協調。我的態度是:平時不乾預,戰時不推諉。內線外線,誰有困難,直接說。需要晉冀魯豫配合,我找劉、鄧。需要後勤支援,我找華北局。但如果誰因為本位主義延誤戰機,別怪我翻臉。”
會場一片寂靜。
陳老總第一個鼓掌。接著,掌聲響成一片。
會議一直開到深夜。地圖上的箭頭、圓圈、紅線,被一遍遍修改、標註,楊秀川的腦海裡,浮現出那個熟悉的地圖:徐州為中心,津浦、隴海兩條鐵路線交叉。東到海州,西到商丘,北到臨城,南到蚌埠。這片區域,將是他穿越之前,那場震驚世界的大決戰的主戰場。楊秀川知道,歷史正在被改寫。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本子,在上麵寫下了幾行字:
“山東兵團——膠濟線——逐步收縮——孤立濟南——為後續攻城創造條件。”
“外線兵團——豫皖蘇——分散展開——發動群眾——尋機殲敵——配合劉鄧——威脅徐蚌。”
“統籌協調——情報共享——後勤聯動——戰時支援——防止本位主義。”
最後,他寫下了四個字,然後用筆圈了起來:
“淮海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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