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沂蒙山區的五月,草木蔥蘢。
臨沂以東,華東野戰軍司令部設在一個名叫前河灣的村子裏。村外槐花開得正盛。
牆上掛著地圖,沂蒙山區每一個村莊都標註得清清楚楚。參謀人員進進出出,電話鈴聲此起彼伏。
楊秀川站在地圖前,他身後,陳老總叼著煙鬥,眉頭緊鎖。粟昱坐在條凳上,手裏捧著一份剛剛送來的情報,反覆看了三遍。
粟昱的話讓整個指揮部安靜下來:“七十四師已經過了坦埠。張靈甫的架子拉得很開,整編二十五師在左翼,整編八十三師在右翼。他的意圖很明顯——擺成品字形,齊頭並進,逼我們決戰。”
陳老總吐出一口煙:“南京那邊呢?”
“湯恩伯到了臨沂,陳誠在徐州坐鎮。老蔣給張靈甫發過電報,八個字——‘沂蒙決戰,在此一舉’。”
粟昱站起身,走到地圖前:“張靈甫回電更狂,他說,‘職率七十四師直搗共匪核心,陳、粟主力若敢應戰,必將其聚殲於沂蒙山區,為校長除此心腹大患。’”
楊秀川在地圖上坦埠的位置畫了一個圈:“既然他狂,咱們就打他。”
粟昱點點頭:“張靈甫在釣魚,他把七十四師擺在前頭,孤軍深入,就是要引我們上鉤。他的如意算盤是:七十四師美式裝備,戰鬥力強,裝備好,我們想吃掉它沒那麼容易。”
“隻要我們在坦埠、孟良崮一帶纏住七十四師,外圍的二十五師、八十三師、還有後麵跟進的七個整編師,就能從四麵八方圍上來,把我們包了餃子。”
陳老總帶著幽默:“他知道我們想打他。他也知道,七十四師是我們最想打的部隊。所以他乾脆把誘餌擺在明麵上——我就這麼走,你敢不敢吃?”
楊秀川看著牆上的地圖。他的目光從坦埠向南延伸,掃過臨沂,掃過新泰,掃過萊蕪,最後落在膠濟線上。
“張靈甫以為自己是餌。但餌也可以變成魚。”
粟昱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你是說……”
“兩條線。”楊秀川走到另一幅地圖前,那是膠濟線東段的作戰圖,“孟良崮這邊,我們集中主力打七十四師。但外圍的阻援壓力會非常大。二十五師、八十三師、還有後麵跟進的那七個師,加起來二十多萬人。我們就算拿出四五個縱隊打阻擊,也不一定能頂住。”
他頓了頓,手指點在濰縣和高密的位置上:“但如果這個時候,膠濟線上也打起來呢?李彌的第八軍和五十四軍被李雲龍和許和尚纏住,自顧不暇,還能抽調兵力南下支援張靈甫嗎?”
陳老總眼睛一亮:“圍魏救趙?”
楊秀川搖搖頭:“是雙線作戰,張靈甫想用自己當餌,把我們釘在孟良崮。那我們乾脆將計就計——孟良崮這邊打七十四師,膠濟線那邊打李彌。讓張靈甫的‘餌’,變成李彌的‘鉤’。他想釣我們,我們就先把他身邊的魚撈乾凈。”
粟昱沉吟片刻:“冀南軍區主力加上許和尚的部隊,總兵力十萬出頭。李彌的第八軍和五十四軍加起來不到五萬,分散在濰縣、高密、即墨一線。李雲龍那邊如果能在孟良崮打響的同時動手,李彌絕對抽不出一個兵南下。”
粟昱走到地圖前,盯著膠濟線看了很久:“第八軍是李彌的老部隊,半美械裝備,戰鬥力不弱。五十四軍也是老牌部隊,闕漢騫雖然不在,但底子還在。李雲龍打他們五萬,兵力佔優。那就這麼定——孟良崮主戰場,膠濟線分戰場。兩線同時打響,讓老蔣顧頭不顧腚。”
陳老總把煙鬥往桌上一磕:“延安那邊怎麼說?”
楊秀川從口袋裏掏出一份電報,遞了過去。
陳老總接過電報,隻見上麵寫著:
“華東野戰軍須聚精會神選擇,不失時機發動殲擊。前線由楊、陳、粟、譚當即決策,立即施行,不必報延。”
他看完電報,抬起頭,目光在楊秀川和粟昱臉上掃過。
“延安把權放給我們了。那我們就自己定。”
粟昱點點頭,走到電話機旁,搖通了參謀處的電話:“通知各縱隊司令員,明天上午八點,到前河灣開會。一縱、四縱、六縱、八縱的司令員必須到,二縱、三縱、七縱、十縱的司令員也到。有重要作戰任務。”
陳老總開始口述電文:“冀南軍區李雲龍:華東野戰軍主力即將於沂蒙山區發起重大戰役,目標全殲敵整編第七十四師。為確保主戰場側翼安全,你部須於戰役發起同時,對濰縣、高密之敵第八軍、第五十四軍發起攻擊。任務:全殲或擊潰該敵,徹底切斷膠濟線東段,阻敵南下增援。此戰關係全域性,望你部周密部署,果斷出擊。戰役發起時間另行電告。陳。”
他口述完,遞給粟昱。
粟昱看了一遍,點點頭:“夠了,李雲龍看得懂。”
電報發出的時候,是下午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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