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沂,華東野戰軍司令部。
粟昱走到地圖前,開始講解,他講了國民黨南北兩線的敵情,講了我軍各縱隊的部署,講了幾個可能的作戰方案。
講到第三個方案時,他在地圖上劃出了一條清晰的北上路線——一縱、四縱、六縱、七縱、八縱五個縱隊,十日開始秘密北上,九縱、十縱從膠東、渤海方向南下配合,二縱、三縱留在南線,擺出決戰的架勢,迷惑敵人。
“臨沂,我們可以放棄。十五日之前,主動撤出,讓敵人進去,陳誠佔了臨沂,一定會認為我們是傷亡慘重、不堪再戰。到那時,他必然嚴令李仙洲加速南下,實施南北夾擊。”
楊秀川聽著,心裏暗暗讚歎,粟昱的思路,和他前世在教科書上看到的一模一樣,但又多了一些新的東西——多了對全域性的考量,多了對敵人心理的精準把握,多了對時間節點的苛刻要求。這就是名將和普通指揮員的區別。
粟昱繼續說:“李仙洲的三個軍,四十六軍、七十三軍、十二軍,總兵力五萬多人。四十六軍軍長韓練成,和我們有聯絡。戰前如果能做通他的工作,臨陣放棄指揮,李仙洲集團必然大亂。”
楊秀川點點頭,韓練成的事,他知道。這是華東野戰軍手裏的一張王牌,用好了,能頂三個縱隊。
楊秀川看著地圖:“問題不在李仙洲本身,問題在於,王耀武會不會出來救?陳誠會不會再派兵增援?我們圍住李仙洲之後,濟南、徐州、兗州方向的敵人會有什麼反應?”
粟昱沉思片刻,說:“王耀武手裏有五個軍,但分散在膠濟線沿線。他如果要救李仙洲,必須集中兵力,這需要時間。三天之內,他趕不到萊蕪,三天之後,李仙洲已經沒了。”
陳老總拍著桌子:“那就把時間卡在三天,二十日發起戰役,二十三日結束,不管王耀武來不來,三天之內解決戰鬥。”
楊秀川看著地圖上的萊蕪,那片區域在他眼裏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口袋。袋口在萊蕪以北,吐絲口鎮附近。如果把李仙洲放出來,在野戰中圍殲,比攻城要容易得多。粟昱在講解中已經提到了這一點——圍三闕一,網開一麵,讓李仙洲自己鑽進口袋。
楊秀川看向粟昱:“還有一個問題,中原劉司令員和鄧政委那邊,什麼時候動手?”
陳老總和粟昱對視一眼,這個問題,他們之前沒有細想過。楊秀川走到地圖前,手指從山東往西,劃過河北、河南,在徐州以西的隴海線沿線畫了一個圈。
“我的建議是,我們北上萊蕪的同時,劉司令員那邊也發起攻勢。方向,選在徐州以西,商丘、亳州、宿縣這一線。目標,是牽製薛嶽的注意力,打亂老蔣的後方部署。”
“具體怎麼打,讓劉司令員根據實際情況決定。但有一個原則——要讓老蔣覺得,華東和晉冀魯豫已經聯起手來,要在隴海線兩側和他打一場大仗。”
陳老總吸了口煙,緩緩說:“你是想用晉冀魯豫的攻勢,逼老蔣從其他方向調兵?”
“不止是調兵。老蔣這個人,剛愎自用,但又多疑。一旦晉冀魯豫在豫東動手,他就會想:是不是華東和晉冀魯豫要合兵一處?是不是要在徐州方向搞大動作?到那時,他對山東的注意力就會分散。歐震集團在臨沂前線,心裏也會打鼓——後路會不會被斷?補給線還安全嗎?”
粟昱的眼睛越來越亮。他聽懂了楊秀川的意思——這不是簡單的策應,而是一場戰略上的大棋局。山東是主戰場,但勝負手卻在千裡之外。
“晉冀魯豫那邊,兵力夠不夠?”粟昱問。
楊秀川點點頭:“晉冀魯豫主力七十二萬,地方武裝五十一萬。劉司令員和鄧政委手裏,至少有二十個旅可以機動。打一場牽製性的戰役,綽綽有餘。”
陳老總把煙頭掐滅,站起身,沉默了很久,然後轉過身,看著楊秀川:“楊總,你這個想法,和中央溝通過嗎?”
“還沒有,我來之前,和劉司令員通過一次電話。他同意這個思路,具體怎麼打,需要等中央批準。”
陳老總沉吟片刻,說:“那就報中央。同時,我們這邊先準備起來。老粟,作戰計劃再細化一下,把時間節點、兵力配置、後勤保障都算清楚。晉冀魯豫那邊動手的時機,要和我們的北上時間銜接好。”
粟昱應了一聲,轉身走到另一張桌子前,開始和參謀人員研究起來。
楊秀川看著粟昱的背影,心裏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他前世無數次研究過粟昱的戰例,無數次感嘆過這位軍事家的才華。
現在,他站在這個時代,和粟昱一起謀劃一場更大的戰役。這不是穿越者的先知先覺,而是對歷史規律的尊重和對戰爭本質的理解。
“楊總,”陳老總走過來,遞給他一支煙,“你說,這一仗打完,山東的局麵會怎麼樣?”
楊秀川接過煙,想了想,說:“李仙洲集團五萬多人被全殲,老蔣的魯南會戰計劃就徹底破產了。歐震集團不敢再冒進,隻能原地固守。到那時,我們可以騰出手來,北取膠濟線,東連膠東,西接渤海,把整個魯中、魯南、膠東、渤海連成一片。”
“然後呢?”
“然後,老蔣不會甘心。他一定會組織更大的進攻。下一次,他調來的就不會是李仙洲這樣的二流部隊,而是他的嫡係主力。整編七十四師、第五軍,都有可能調過來。”
陳老總點點頭,說:“那個時候,纔是真正的硬仗。”
“所以,這一仗不僅要殲滅李仙洲,還要打出經驗,打出信心,打出大兵團作戰的套路。整編後的華野,需要這樣一場勝利來檢驗戰鬥力。各縱隊的協同、步炮的配合、後勤的保障、政治工作的跟進,都要在實戰中磨合。”
陳老總深深地看了楊秀川一眼,在兩個人還未見麵的時候,他聽說過這個年輕人一步步成長,從抗大的優秀學員,到獨立縱隊的司令員,再到太南軍區的建立者,最後成為八路軍的總參謀長。
在山東,楊秀川給他帶來一些新的東西——新的思路,新的方法,新的視角。
“楊總,你在山東再待一段時間,等這一仗打完再走。”
楊秀川點點頭:“中央也是這個意思。讓我參與一下華東野戰軍整編後的第一場大仗,積累一些大兵團作戰的經驗,以後回延安好開展工作。”
兩人正說著,一個參謀走過來,報告說晉冀魯豫那邊回電了。陳老總接過電報,快速掃了一眼,然後把電報遞給楊秀川。
電報意思很清楚:劉鄧同意楊秀川的建議,晉冀魯豫野戰軍將在二月十日後發起春季攻勢,方向選定在徐州以西的隴海線沿線,具體目標待偵察後再定。
同時,劉鄧建議,華東和晉冀魯豫兩軍應建立更密切的協同機製,必要時可成立聯合指揮部。
楊秀川看完電報,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劉鄧那邊一動手,山東這邊的棋就活了。接下來,就看華野各縱隊的表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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