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集方向傳來的槍聲已經稀疏下去，九縱正在打掃戰場。楊秀川和陳老總回到指揮部，剛坐下，機要科長就送來一封電報。
陳老總接過來掃了一眼，遞給楊秀川：“華中粟昱發來的，蘇中那邊又吃掉他兩個團。”
楊秀川接過電報，目光落在最後一行：“……敵整編八十三師第十九旅兩個團及旅屬山炮營，全部就殲。俘虜一千二百餘，繳獲山炮六門，迫擊炮十餘門，輕重機槍四十餘挺，我軍傷亡約五百。”
他把電報放下，點了根煙，蘇中粟昱那邊打的不錯。但山東這邊，壓力還在：“薛嶽有什麼動靜？”
陳老總搖搖頭：“剛接到的情報，國民黨整編第六十九師師部及一個團被殲滅後，整六十九師殘部往後縮了二十裡，整五十七師、整六十五師也停了，沒再往前拱。薛嶽這個人，吃了虧就謹慎，一時半會兒不敢動。”
楊秀川盯著牆上的地圖。
地圖上，山東的態勢一目瞭然——南邊，隴海路沿線，薛嶽的三個師釘在徐州以東、海州以西的狹長地帶。北邊，膠濟路沿線，王耀武的五個軍分東西兩路對進，東頭李彌的第八軍已經佔了膠縣，西頭七十三軍、九十六軍還在往東推。中間，魯中南的山區，是山東軍區的主力所在。
但主力不集中。
陳老總手頭能調動的，二縱、七師、九縱，加一起兩萬三千人，許大膽那邊，膠東軍區加地方武裝，不到兩萬人，在膠東。中間隔著兩三百裡，國民黨軍佔著鐵路和縣城，把山東切成了兩塊。
楊秀川彈了彈煙灰：“粟昱那邊打得再好，也是蘇中，山東這個局不解，遲早要出問題。”
陳老總點頭：“我知道。所以你得來，咱倆得合計合計，接下來怎麼打。”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拿起紅鉛筆在膠濟路上一劃：“王耀武的目標很明確，打通膠濟路，把膠東和魯中切開。東邊李彌的第八軍，美械，三萬多人，一路往西推。西邊七十三軍、九十六軍，五萬多人，往東推。兩下在張店、周村一帶會師，膠濟路就算通了。到那時，魯中和膠東就隔開了，老許那邊就成了孤軍。”
楊秀川盯著地圖，沒吭聲。
陳老總繼續說：“南邊薛嶽雖然停了，但沒撤。他的三個師擺在隴海路北側，隨時可以再動。我們的主力在淮北，離膠東幾百裡，增援來不及，許大膽那邊隻能靠自己頂。”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可許大膽手裏就那點兵，頂得住嗎？”
楊秀川把煙頭摁滅在桌角：“頂不住也得頂，丟了山東就剩半壁。”
陳老總看他：“你有主意了？”
楊秀川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拿起鉛筆：“膠濟路那邊，許大膽的任務不是頂住，是拖住。膠東山地多，他熟悉地形，把部隊散開跟王耀武捉迷藏。你今天佔了這個村，我明天端你那個據點。主力不硬拚，但小仗不斷，讓王耀武推不動，撤不甘，把他釘在膠濟路上。”
陳老總皺眉：“光靠小仗，拖得住？”
“拖得住。王耀武五個軍十萬人，看著多，但要守的點也多。膠縣、高密、濰縣、張店、周村，哪個點不要兵守？他越往裏推，戰線越長，兵力越散。許大膽那邊隻要咬住不放，王耀武半年都到不了魯中。”
陳老總沉思片刻，點頭：“行，就這麼給許大膽發報，讓他拖，拖得越久越好。”
他轉身朝外喊：“機要科，給許司令員發電報，膠東部隊立即分散，依託山地，開展遊擊，襲擾敵軍，遲滯其推進。主力不得硬拚，儲存實力，等待時機。”
外麵應了一聲，電台滴滴答答的響了起來。
陳老總回過頭，看著楊秀川：“楊總，南邊呢？薛嶽雖然停了，但不會一直停，咱得趁他停的工夫，乾點啥。”
楊秀川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整五十七師，現在在哪兒？”
陳老總湊過來看：“整五十七師，段霖茂的部隊，三個旅，一萬五千人，擺在泗縣以東、靈璧以北這一片，他的師部在泗縣縣城。”
楊秀川拿鉛筆在那個位置畫了個圈：“泗縣。”
陳老總眼睛一亮：“你想打泗縣？”
楊秀川點頭：“薛嶽的三個師，整六十九師剛捱了打，往後縮了，短期內不敢動。整六十五師在更東邊，離得遠。整五十七師現在的位置最突出，離另外兩個師都有四五十裡。打他，薛嶽救不來得及。”
陳老總盯著地圖，眉頭緊鎖：“泗縣縣城，城防工事怎麼樣？”
“剛接到的情報，段霖茂到泗縣不到十天，城防工事才修了一半。而且他的三個旅，一個在城內，兩個擺在城外，呈三角形佈防。城內那個旅，加師部直屬隊，不到五千人。城外兩個旅，各四千人左右，一個在城東十裡，一個在城北十五裡。”
陳老總聽出了門道：“你是想圍城打援？”
楊秀川搖頭：“不，直接攻城。打掉他的師部，城外兩個旅就成了沒頭的蛇，進退失據。到時候再調兵打援，分割殲滅。”
陳老總沉思片刻，又問：“兵力夠嗎？咱手頭就兩萬三千人，他三個旅加起來一萬五，兵力優勢不大。而且他城外那兩個旅，離城隻有十裡十五裡，你這邊一打響，那邊半天就能到。”
楊秀川拿鉛筆在地圖上比劃：“二縱打主攻，攻城。九縱和七師二十旅打援，一個堵城東，一個堵城北。二縱打他城內五千人，一夜之間拿下，有沒有把握？”
陳老總想了想：“韋國清的二縱，老部隊，能打硬仗。八千對五千，有把握。但得快，天亮之前必須解決戰鬥。”
“那就天亮之前。段霖茂剛到泗縣，立足未穩，城防工事沒修好，這是機會。拖一個月，他城防修好了，再打就難了。”
陳老總盯著地圖，沉默了足足兩分鐘。
最後他一拍桌子：“行，打泗縣，老子早看段霖茂不順眼了，讓他嘗嘗二縱的厲害，”
七月二十三日淩晨兩點，山東野戰軍作戰會議結束。
部署定下來了：二縱為主攻，九縱和七師二十旅負責打援。二縱兩個旅，從縣城東北角突進去，天亮前全殲城內守敵。九縱堵城東，七師二十旅堵城北，各帶一個團的預備隊，阻擊城外兩個旅的增援。總攻時間，七月二十四日晚上十一點整。
散會後，楊秀川和陳老總都沒睡，站在地圖前抽煙。
“泗縣這一仗打下來，薛嶽就更不敢動了。”陳老總說。
楊秀川點頭：“但王耀武那邊不會停。許大膽能拖多久，不好說。”
陳老總嘆了口氣：“要是粟昱那邊能早點打完蘇中，帶著一師、六師北上，咱手裏兵力就活了。”
楊秀川知道歷史，粟昱在蘇中七戰七捷，那是解放戰爭初期華東戰場最漂亮的一仗，之後北上和山東匯合，山東這個局，徹底開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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