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楊秀川出現在伏羅希洛夫軍事學院。
學院在莫斯科市區,一棟老式的建築,門口有衛兵站崗。上校把他帶進去,穿過走廊,進了一間教室。
教室裡坐著幾十個學員,都穿著蘇軍製服,肩章顯示至少是校級軍官。講台上站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肩膀上是上將軍銜。
“楊秀川同誌,歡迎。”老將軍伸出手,“我是院長西多羅夫。”
楊秀川握住他的手,感覺到那雙手很有力。
西多羅夫示意他坐下,然後對學員們說:“這位是從中國來的楊秀川同誌,他在中國戰場上,打了許多漂亮的運動戰。今天請他來講講,大家歡迎。”
楊秀川站起來,走到講台前,看著下麵幾十雙眼睛。
他沒準備稿子,也沒打算講什麼大道理。他想了想,開口說:“我在中國打的是遊擊戰、運動戰,跟你們在東線打的陣地戰、攻堅戰不一樣。但有一條是共通的——打仗,打的是腦子,不是蠻力。”
他把幾次戰役拆開來講,不講過程,講思路。講怎麼判斷敵人的意圖,怎麼調動敵人,怎麼在運動中尋找戰機,怎麼把區域性優勢轉化成全域性勝利。
講了一個多小時,下麵沒人走神。
講完後,有學員舉手提問。問題很細,有的問兵力部署,有的問後勤保障,有的問通訊聯絡。楊秀川一一回答。
西多羅夫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但眼神越來越亮。
結束後,他把楊秀川請到辦公室,親自給他倒了一杯茶:“楊同誌,你的思路很清晰。尤其是關於‘調動敵人’那一段,很有見地。在我們這邊,有些指揮員隻知道按計劃打,不知道變通。你的經驗,對他們很有啟發。”
楊秀川搖搖頭:“隻是經驗之談,不一定對。”
西多羅夫笑了笑,又問:“你對目前的蘇德戰場怎麼看?”
楊秀川心裏一動。他知道,這纔是蘇聯人真正想聽的。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後說:“我看過一些戰報,不是特別詳細,但大致能判斷出來。你們現在的打法,是正麵強攻、步步為營。這樣打,穩當,但慢。德國人退一步守一步,你們要啃下來,傷亡太大。”
西多羅夫點點頭,沒說話。
楊秀川繼續說:“如果想快,得換個思路。別跟德國人拚正麵,找他們的薄弱環節——兩翼結合部、後勤補給線、預備隊調動間隙。一旦找到機會,集中優勢兵力,打進去,往縱深插,切斷他們的聯絡,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
西多羅夫沉吟了一下,問:“你覺得,我們現在有沒有這樣的機會?”
楊秀川指著牆上的地圖:“你看,德國人的防線從波羅的海一直延伸到黑海,這麼長的戰線,不可能處處均勻。總有幾個地方兵力薄弱,總有幾個地方兩支部隊之間配合不好。隻要找準了,用坦克部隊快速突破,往縱深插進去,然後向兩翼卷擊,就能把整條防線攪亂。”
西多羅夫看著地圖,沉默了很久。
“楊同誌,你的想法,和我們正在製定的一些計劃……很接近。”他轉過身,看著楊秀川,“你有沒有興趣,去前線看看?”
楊秀川愣了一下:“前線?”
“對。我們即將有一次大的戰役,規模很大。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安排你去觀摩,近距離看看大兵團作戰是怎麼組織的。”西多羅夫說,“當然,不能上最前線,但可以到集團軍司令部,看看指揮所裡是怎麼運作的。”
楊秀川的心跳快了一拍。
蘇軍的大兵團作戰,那是這個時代最頂尖的軍事藝術。如果能在現場觀摩,親眼看到幾十萬大軍怎麼調動、怎麼協同、怎麼突破,那對他的成長會有多大的幫助?
他深吸一口氣,說:“我願意。”
西多羅夫笑了:“好。我幫你安排。”
回去的路上,楊秀川腦子裏一直在轉。蘇聯人為什麼對他這麼客氣?是真覺得他講得有道理,還是另有所圖?
他想了很多,最後覺得,不管蘇聯人怎麼想,這個機會不能放過。
能學到東西,就是賺的。
三天後,楊秀川接到通知:準備出發,去白俄羅斯方向。
出發前,他去了一趟教導旅的營地,跟周保中和李兆麟告別。周保中聽說他要去前線,愣了一下:“行,去吧。多看看,多學學。回來給我們講講。”
李兆麟在旁邊笑:“楊司令員,你可別學蘇聯人那一套,回來跟我們講什麼‘正麵突擊、兩翼包抄’,咱們學不會。”
楊秀川也笑了:“放心,回來還是咱們自己的打法。”
第二天一早,楊秀川跟著一個蘇軍少校出發。火車一路向西,窗外的景色越來越荒涼,偶爾能看到被炸毀的村莊和廢棄的工事。
第四天,他們到了白俄羅斯境內的一個城市。城市已經被炸得麵目全非,但街上還能看到軍車來來往往,士兵們行色匆匆。
少校把他帶到一處不起眼的樓房裏,說:“這裏是方麵軍司令部,您暫時住在這裏。明天有人帶您去集團軍。”
楊秀川點點頭,走進給他安排的房間。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份檔案,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是戰區地圖,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敵我態勢。
他盯著地圖看了很久。地圖上,紅藍兩色的線條犬牙交錯。紅色的是蘇軍,藍色的是德軍。在中間的一片區域,紅色的箭頭正在悄悄集結,指向一個他熟悉的名字——
巴格拉季昂行動。
他心裏一震。
這不是歷史上蘇軍發動的那場大規模戰役嗎?他深吸一口氣,放下地圖,走到窗前。窗外遠處偶爾傳來隱隱的炮聲,那是他即將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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