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東門大街。
冀南軍區第六旅的部隊已經推進到城中心的十字街口，鬼子在這裏修了環形街壘，四挺重機槍封鎖著所有通道。
第六旅旅長趙承金親自爬到街口北側的二層民房頂上，觀察街壘的位置。
他的參謀長在下麵喊：“旅長，劉司令員讓你退到二線，”
趙承金沒理他，看了兩分鐘，爬下房頂。對參謀長說：“讓一團的爆破組從兩側民房鑿牆過去，繞到街壘後麵。正麵佯攻，背麵主攻。”
參謀長說：“旅長，劉司令員那兒……”
“劉司令員那兒我去說。打完這仗，關禁閉我也認了。”
四十分鐘後，環形街壘被爆破組從背後炸開，鬼子守備隊被全殲十字街口，被八路軍控製了。
晚上七點。
邢台。
楊秀川接到劉司令員的電報。
“石門城中心十字街口已佔領。鬼子殘部退守北門、西門一帶。”
“城內物資開始外運，第一批三十車已出城，正護送向根據地轉移，預計全部搬完還需十六小時。”
楊秀川放下電報，對參謀長李答說：“給李雲龍、丁偉、張鐵柱發電，石門城內物資正在外運。各打援部隊，須繼續堅守十六小時，時限不變，二十四小時，一分鐘不能少。”
晚上九點。
東營。
丁偉的十團已經在七團右側投入戰鬥，兩個團的陣地連成一片，終於把鬼子第十五旅團的第四次進攻頂了回去。
張大彪和丁偉在關帝廟裏見了一麵。
張大彪說：“丁司令員，你來得再晚半小時，七團就拚光了。”
“路上遇到鬼子阻擊，繞了二十裡，老李呢？”
張大彪說：“李司令員在北趙台，九團那邊也打上了。”
丁偉點點頭，他看了看七團陣地上橫七豎八的傷員，看了看正在搶修工事的戰士“你們撤下去休整，十團頂上。”
張大彪說：“七團還能打。”
丁偉說：“我知道你能打，但你們打了十六個小時，該歇了，後麵還有八個小時。”
張大彪沉默了幾秒：“好。”
三月十八日，淩晨四點。
石門。
劉司令員站在十字街口，城內大部分地區已被八路軍控製，殘敵退守西門、北門的最後幾座碉堡，還在負隅頑抗。
陳在道在旁邊說：“司令員，西門那邊打下來了，獨立混成第二旅團旅團長人見與一，率殘部向西北方向突圍。”
劉司令員說：“追，能追多少是多少。”
陳在道轉身去下命令，劉司令員看著正在往外搬運物資的運輸隊。
一車一車的步槍、機槍、彈藥、被服、糧食、藥品，從城內運出來，由民兵護送往東轉移。
他問後勤部長：“還有多少沒搬完？”
後勤部長說：“至少還要八個小時。”
劉司令員點點頭，看了看錶。
他對通訊員說：“給楊副司令員發電，石門城內戰鬥基本結束，物資運輸尚需八小時，打援部隊，再堅持八小時。”
早上六點。
東營，鬼子第十五旅團發動了最後一輪進攻。
他們把所有的預備隊都投了進去，裝甲車全部出動，山炮打光了炮彈，丁偉的十團和張大彪的七團殘部，並肩守在已經不成形的陣地上。
陣地上已經沒有完整的工事了，戰士們趴在彈坑裏，趴在倒塌的斷牆後麵，趴在同伴的屍體旁邊。
丁偉的指揮所設在一個被炸塌半邊的牛棚裡，他給李雲龍打電話：“老李，鬼子瘋了，我這邊還能撐兩個小時。”
李雲龍說：“兩個小時夠了。”
丁偉說：“石門那邊還要多久？”
李雲龍說：“劉司令員說，還要八個小時，但八個小時不用你一個人扛，張鐵柱那邊已經頂上來了。”
“好。”
他放下電話，對參謀長說：“把團部的警衛排也拉上去。”參謀長愣了一下：“司令員，警衛排是你最後的預備隊……”
“沒有什麼最後不最後，陣地丟了，要預備隊幹什麼？”
參謀長不再說話，轉身去了。
丁偉一個人站在牛棚裡，他聽見外麵的槍炮聲比剛才更密了。他點了支煙。
喃喃自語：“二十四小時……必須能扛夠了。”
三月十八日，上午十點。
石門。
最後一輛滿載物資的馬車駛出東門，後勤部長跑到劉司令員麵前，喘著粗氣：“司令員，搬完了，石門城內的軍需庫、兵站、倉庫，全搬空了，”
劉司令員點了點頭，他看著那輛馬車消失在東邊的晨霧裏，對陳在道說：“命令攻城部隊，交替掩護，撤出石門。”
陳在道愣了一下：“司令員，石門不要了？”
劉司令員說：“要，但不是現在，東西搬回去了，仗就打贏了。石門城，遲早還是我們的。”
陳在道不再問，轉身去傳令。
劉司令員一個人站在東門城樓下，他想起楊秀川昨晚在電話裡說的那句話：“保證阻擊二十四個小時。”
他看了看錶。
三月十八日，上午十點十五分，從昨天淩晨五點東門突破，到此刻物資全部運完。
整整二十九個小時。
劉司令員抬起頭，往南邊看了一眼。
南邊是欒城，是元氏，是李雲龍、丁偉、張鐵柱還在流血堅守的陣地。
邢台。
楊秀川放下劉司令員的電報，對參謀長李答說：“石門物資已全部運完，攻城部隊正在交替撤離。”
參謀長李答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楊秀川拿起電話，搖通李雲龍。
電話接通。
李雲龍的聲音很疲憊：“副司令員，我這邊還扛著。”
“石門那邊搬完了，你那邊可以撤了，石門城裏的物資，夠咱們打三個戰役。”
“副司令員，那我帶部隊撤了。”
“撤吧。”
他結束通話電話。
參謀長李答在旁邊看著他，楊秀川看著牆上的地圖，看著石門，看著欒城，看著那些還標著敵占區的縣城。
他對參謀長李答說：“給劉司令員回電，打援部隊已開始交替撤離。石門戰役，我部完成預定任務。”
石門南三十裡。
李雲龍站在東營村北的土坎上，七團的殘部正在從陣地上撤下來，他看見了被擔架抬著的張大彪，看見了互相攙扶的戰士，看見了那些永遠留在陣地上的戰士。
丁偉走到他身邊。
“老李，走了。”
李雲龍往北看了一眼，北邊是石門方向，城裏的炮聲已經停了。
丁偉說：“劉司令員撤了，咱們也撤。”
李雲龍說：“我知道。”
他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跟著丁偉，走進南邊那片已經開始返青的麥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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