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前，邢台東南角外。
工兵營長貓著腰鑽進剛挖好的掩蔽部，裏麵幾個戰士正在最後檢查導火索。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炸藥混合的氣味。
“營長，三個葯室都裝填完畢，每室一百五十公斤炸藥，保險栓都檢查過了。”一個滿臉泥土的班長低聲報告。
鄭大年蹲下身摸了摸那根拇指粗的導火索，又看了看懷錶：“四點二十。按計劃，四點三十分整，準時起爆。”
“是！”
掩蔽部外，突擊部隊已經就位。冀南軍區主力一團團長高振虎趴在離城牆不到三百米的衝鋒出發陣地，身後是兩個營的突擊兵力。戰士們檢查著武器，刺刀在朦朧晨光中泛著冷色。
“團長，前指電話。”通訊員把電話遞過來。
高振虎接過：“我是高振虎。”
電話裡傳來陳是榘平靜的聲音：“高團長，爆破一響，你們有十五分鐘時間。城牆缺口不會超過二十米寬，鬼子肯定會在兩側組織火力封鎖。你們的任務是在工兵爆破後三分鐘內衝進缺口，建立立足點，然後向兩側擴充套件，為後續部隊開啟通道。”
“明白，參謀長。一團保證完成任務。”
“記住，不要戀戰，不要追擊。鞏固缺口是第一要務。炮兵會為你們提供掩護，但進入巷戰後，炮火支援就困難了。”
“是！”
結束通話電話，高振虎回頭對副團長說：“傳下去，爆破後聽我哨音，三聲短哨就是衝鋒。一營從缺口左側打，二營從右側打，把口子給我撕開！”
邢台城內，柴山兼四郎一夜未眠。
他站在城中心的指揮部二樓，透過窗戶能看到東南方向天際泛起的魚肚白。城牆上傳來士兵來回跑動的腳步聲，機槍陣地正在做最後檢查。
“聯隊長，各大隊報告，已經進入防禦位置。但……彈藥隻夠堅持兩天。特別是手榴彈和機槍子彈，消耗會很快。”
柴山麵無表情：“告訴士兵們，節約彈藥，瞄準了打。八路軍攻進城後，我們要打巷戰，每棟房子都要讓他們付出血的代價。”
“哈依！”副官猶豫了一下，“聯隊長，我們是不是應該組織一部分兵力……突圍？”
柴山猛地轉身，眼中佈滿血絲：“突圍？往哪裏突？城外全是八路軍！就算突出去，我也沒臉去見岡村司令官！”
他深吸一口氣：“諸君，我們隻有一條路——死守。就算邢台守不住，也要讓楊秀川記住，攻下這座城，他付出了什麼代價。”
指揮部裡一片死寂。
突然，東南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大地在震顫，窗戶玻璃嘩啦啦作響。
“什麼情況？！”柴山衝到窗邊。
遠處，東南角城牆方向，三道巨大的煙柱衝天而起，磚石碎片像雨點一樣四散飛濺。即使隔著一公裡多，也能看到那段城牆在煙霧中垮塌下去。
“報告！東南角城牆被爆破！缺口約……約二十米寬！”通訊兵衝進來，臉色煞白。
柴山心臟一沉，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命令第三大隊，立即向缺口方向增援！用火力封鎖缺口！不能讓八路軍衝進來！”
城外，衝鋒號吹響了。
“滴滴答——滴滴答——”
高振虎吹響銅哨：“三聲短哨！沖啊！”
“殺——！”
兩個營的八路軍戰士從掩體裏躍出，向著還在瀰漫煙塵的城牆缺口衝去。
幾乎同時，城牆上倖存的鬼子火力點開火了。
“噠噠噠噠——！”
機槍子彈掃過來，沖在最前麵的戰士不斷有人倒下。但後續的人毫不減速，彎腰猛衝。
“炮兵！打掉城牆上的火力點！”後方指揮所裡，陳是榘對著電話吼。
早已標定好坐標的八路軍炮兵陣地開火了。
“轟！轟！轟！”
迫擊炮彈準確落在城牆垛口後麵，鬼子的機槍頓時啞了幾挺。
“衝進去！快！”高振虎帶著突擊隊衝到了缺口前。
眼前景象觸目驚心：二十多米寬的城牆被炸開了一個大豁口，磚石堆成了斜坡。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塵土的味道，還能聽見磚堆下麵傳來鬼子傷兵的哀嚎。
“一營左邊！二營右邊！上！”
戰士們踩著碎磚向上沖。缺口兩側的鬼子拚命射擊，手榴彈從上麵扔下來。
“轟！”
一聲爆炸，幾個戰士倒下。
“機槍！掩護！”高振虎吼道。
跟進的重機槍組在缺口外架起槍，對著兩側城牆猛掃。
突擊隊終於衝上了缺口頂部。下麵就是邢台城內街道，幾十個鬼子正沿著街道衝過來，試圖封堵缺口。
“打！”高振虎舉槍就射。
激烈的槍戰在缺口內外同時爆發。八路軍要擴大缺口，鬼子要奪回缺口，雙方都拚上了全力。
“報告團長！一營在左側站穩了！正在向兩邊擴充套件！”
“二營在右側遇到鬼子頑強抵抗！請求增援！”
高振虎抹了把臉上的血和汗：“告訴二營長，我馬上調三連上去！必須把右側拿下來！”
他轉頭對通訊員說：“給前指報告，一團已經突入城牆缺口，正在鞏固陣地，請求後續部隊跟進！”
前指指揮部，楊秀川同時聽著幾個方向的彙報。牆上的作戰地圖，參謀們正用紅鉛筆標出最新的進展。
“司令員，一團報告，已經突入城內，正在鞏固缺口陣地。”
“炮兵報告，正在壓製城牆其他段的鬼子火力，但彈藥消耗很大。”
“張鐵柱部報告，已經從高邑方向趕來，先頭部隊預計一小時後抵達邢台城外。”
楊秀川放下一個話筒，又抓起另一個：“陳參謀長，我是楊秀川。現在情況怎麼樣？”
電話那頭傳來陳是榘的聲音：“一團打進去了，但鬼子反撲很猛。柴山把預備隊都調到了東南方向。我建議，立即讓二團從北門發起佯攻，牽製鬼子兵力。”
“批準。另外，告訴高振虎，不要急於向縱深發展，先把缺口兩側五百米內的街道控製住。等張鐵柱的部隊到了，再展開全麵巷戰。”
“明白。”
楊秀川剛掛電話，一個機要參謀匆匆進來，遞上一份電報：“司令員，冀南急電。”
接過電報掃了一眼，電報是李雲龍發來的：“據內線情報，駐山東日軍第59師團一部約四千人，已從德州出發，沿平漢路北上。另，石家莊方向日軍也有異動，似有再次南下企圖。我部已做好阻擊準備，但建議邢台戰役速戰速決。”
“果然來了。”楊秀川把電報遞給旁邊的王新亭。
王新亭看完：“岡村寧次這是要拚命啊，從山東調兵，至少需要三到五天才能到邢台外圍，我們必須在這之前拿下邢台。”
“不僅拿下，還要能守住。”楊秀川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平漢路上，“邢台一丟，平漢路就被我們切斷了，岡村寧次絕不會甘心，一定會全力反撲，李雲龍在冀南壓力會很大。”
“那你打算怎麼辦？”
楊秀川沉思片刻，對參謀說：“給李雲龍回電：一，你部任務節節阻擊，遲滯日軍北上速度。利用冀南的村落、河道，開展地雷戰、遊擊戰，把鬼子拖住。二，在任縣、南和一帶預設陣地，必要時可放棄一些村鎮，誘敵深入，尋找戰機殲其一部。三，隨時保持聯絡，有情況立即報告。”
“是！”
他又轉向王新亭：“政委，給軍區發報，彙報邢台戰役進展和山東日軍北上的情報。建議軍區命令太行、太嶽軍區加大對正太路、同蒲路的攻勢，牽製山西日軍，使其無法東調增援。”
“好，我馬上去辦。”
楊秀川重新看向邢台方向。城外炮聲隆隆，城內槍聲密集。這場攻城戰，必須贏，而且要贏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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