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眾人離去。楊秀川留在地圖前，目光久久凝視著邢台，王新亭折返回來，手裏拿著份檔案：“副司令員，敵情通報。太原的岡村寧次，似乎對我們冀南、豫北的擴充套件有所察覺，正在調整部署。你打邢台，會不會正好撞上？”
楊秀川接過通報快速瀏覽：“察覺了更好，我打邢台，就是想逼他動。他動了，我們纔有機會在運動中找到破綻，殲滅其有生力量。怕的不是他來，是他縮著不動。邢台這根釘子一拔，疼的是他岡村寧次。我倒要看看，這位華北方麵軍司令官，手裏還有什麼牌。”
王新亭看著老搭檔眼中閃動的光芒，那是屬於優秀指揮員看到戰機時的自信。
“對了，”楊秀川想起什麼，“給李雲龍、丁偉、周衛國發報。告訴他們，穩固現有根據地，加強偵察，注意防範邢台戰役打響後，可能從安陽、新鄉方向出現的敵情。他們的任務是牢牢釘在現有位置，確保戰役側翼安全，並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變數。”
“明白。”王新亭記錄下要點，“李雲龍那小子，聽說在冀南搞得風生水起，手下三個團擴編得很快，天天嚷嚷著要有大仗打。這次不讓他主攻，估計又得跳腳。”
楊秀川笑了笑：“跳腳也得忍著，大兵團作戰，首先要講紀律，講全域性，告訴他，把他那一畝三分地給我守好了，就是大功一件。仗，有他打的。”
兩天後，邢台戰役前線指揮部在靠近邢台西北的一個隱蔽山村成立。
楊秀川手持話筒，不斷與各攻擊部隊確認位置和準備情況。指揮部裡，參謀們忙碌地接打電話，在地圖上標記著最新的動態。
“報告，太行五分割槽報告，西石門據點已攻克，殲敵一個小隊，掃清外圍任務，西線第一階段完成，”
“冀南二團報告，羊範鎮偽軍一個連投降，正在接收。東線進展順利。”
“炮兵觀察所報告，已初步標定邢台城牆東南角、西北角疑似薄弱區域，請求進一步抵近偵察確認。”
一條條訊息匯總過來。楊秀川對著話筒下達命令：“命令各部隊，按計劃繼續推進，注意保持攻擊節奏，不要冒進。對投降偽軍，按政策妥善處置。炮兵，批準抵近偵察小組行動，務必摸清城牆根部結構。”
他放下一個話筒，另一個又響了。是負責打援部隊指揮的張鐵柱。
“司令員，我是張鐵柱，部隊已全部進入高邑以南預設伏擊陣地，正在加緊構築工事。戰士們勁頭都很足，就等鬼子來鑽口袋了，”
楊秀川：“好，注意隱蔽，加強偵察哨，石家莊方向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即報告。記住，你們的任務是紮緊口袋底，放進來，關起門打狗。沒有命令，不準提前暴露。”
“是，保證完成任務，”
傍晚，陳是榘拿著一份剛破譯的電文匆匆走進來，臉色嚴肅：“總指揮，內線緊急情報，石家莊日軍已經出動，是第110師團重新拚湊起來的一個加強聯隊，配屬一個戰車中隊，約三千五百人，由聯隊長渡邊勇率領，正沿平漢路南下，預計最晚後天中午抵達高邑附近。安陽有一個大隊規模的日軍在集結，動向不明。”
楊秀川快步走到地圖前，目光在石家莊到高邑一線掃過。“隻有一個聯隊？岡村寧次有點謹慎啊，或者說，他手裏確實沒多少兵可調了。”
他沉吟片刻，“告訴張鐵柱和趙大同，吃掉這個渡邊聯隊，坦克中隊是塊硬骨頭，告訴前沿部隊，多準備集束手榴彈和炸藥包，組織好反坦克小組。安陽那個大隊，通知周衛國，讓他派部隊監視，如果敢動，就半路截擊，不能讓他影響我們打援主戰場。”
“是，”
邢台城外，槍炮聲日漸密集，一座座孤立的碉堡在硝煙中倒塌。而在更北方的公路兩側，數萬八路軍將士正屏息凝神，等待著即將落入陷阱的獵物。
楊秀川知道，真正的硬仗，明天才會開始。地圖上，“邢台”二字被紅圈圈住，華北戰場上，棋局正隨著這顆棋子的震動，掀起新的波瀾。
高邑以南，狼頭溝。
張鐵柱趴在山脊反斜麵的臨時指揮所裡，手裏的望遠鏡就沒放下過。身邊的電話兵抱著手搖式電話機，耳朵豎得老高。
“司令員，三營報告，鬼子先頭偵察騎兵過去了，沒停留。”參謀壓低聲音說。
“告訴三營長，沉住氣，放他們過去。”張鐵柱眼睛沒離開望遠鏡，“咱們要的是後麵的大魚。”
“是，”
溝底那條土路彎彎曲曲向南延伸，正是平漢路西側的一條支線。兩側山坡上，近萬名八路軍戰士隱蔽在挖好的工事裏，輕重機槍的槍口都蓋著雜草。山炮和迫擊炮陣地在更遠的山坳裡，炮口早就測好了諸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上午十時左右。
“來了。”張鐵柱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先出現在望遠鏡視野裡的是一隊摩托車，車鬥上架著機槍。緊接著是四輛裝甲車，履帶碾過土路揚起滾滾煙塵。再後麵，是長長的步兵縱隊，隊伍中間，八輛九七式中型坦克轟鳴著緩緩前進，炮塔上的膏藥旗清晰可見。
“他孃的，還真把家當都帶來了。”張鐵柱數了數坦克，和情報對得上，“通知各部隊，按預定方案，放過前頭裝甲部隊，等步兵主力全部進溝，”
命令通過電話和傳令兵層層傳達。
渡邊勇騎在一匹棗紅馬上，走在隊伍中部。他舉著望遠鏡觀察兩側山坡，眉頭緊鎖。
“聯隊長，前方偵察分隊報告，未發現異常。”參謀軍官報告。
“八路狡猾得很。”渡邊放下望遠鏡，“命令部隊加快速度，儘快通過這條溝。炮兵中隊注意警戒兩側。”
“哈依，”
鬼子隊伍繼續前進，張鐵柱看著鬼子先頭的裝甲車和摩托車已經快駛出伏擊圈，步兵主力也大部分進入了最理想的開火位置。他深吸一口氣，抓起電話：“聽我命令——打，”
“砰，”
訊號彈騰空而起。
同時，兩側山坡上驟然噴吐出無數火舌，
“轟，轟，轟，”
預先埋設的地雷在鬼子隊伍中間炸開。山炮和迫擊炮的第一輪齊射準確砸進鬼子行軍佇列，火光和硝煙瞬間吞噬了土路。
“敵襲，準備戰鬥，”渡邊的馬受了驚，前蹄揚起。他滾鞍下馬，嘶聲大吼：“坦克中隊，向前突擊，撕開缺口，步兵就地組織反擊，”
鬼子的反應不慢。坦克炮塔開始轉動，機槍向兩側山坡瘋狂掃射。步兵紛紛趴倒或尋找掩體，輕重機槍陣地迅速建立。
但八路軍的火力佈置得更刁鑽。
“二營，集中火力打鬼子坦克後麵的步兵，把他們和坦克分割開，”張鐵柱對著電話吼，“一營，用飛雷筒招呼坦克，三營堵住北頭，不能讓一輛車跑回去，”
“咻——轟，”
土製的飛雷筒發射的炸藥包劃著弧線落下，雖然精度不高，但爆炸威力驚人。一個炸藥包在坦克附近炸開，雖然沒有直接命中，但衝擊波震得坦克裡的鬼子七葷八素。
“反坦克小組上，”前沿陣地上，連長揮舞著手槍。
幾十名抱著集束手榴彈或炸藥包的戰士躍出工事，藉著地形和煙霧的掩護，貓腰向公路衝去。
鬼子坦克發現了這些目標，機槍拚命掃射。不斷有戰士倒下，但更多的人在躍進。
“掩護，機槍掩護，”八路軍陣地上，輕重機槍全力壓製鬼子步兵，為反坦克小組爭取時間。
一個戰士衝到一輛坦克側麵，拉燃導火索，將捆在一起的八顆手榴彈塞進履帶縫隙。
“轟隆，”
履帶被炸斷，坦克癱在原地。
另一輛坦克試圖轉向，一名八路軍戰士已經爬到車頂，掀開艙蓋往裏塞了一顆手榴彈。
“砰，”悶響從坦克內部傳來。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白熱化。渡邊聯隊不愧是精銳，在遭遇伏擊的慌亂後很快組織起有效抵抗。山炮中隊匆忙架炮還擊，但八路軍的炮兵早就測好了坐標，第一輪炮擊就重點照顧了鬼子的炮兵陣地。
“聯隊長，北退路被堵死了，南麵也有敵人，”參謀滿臉硝煙跑過來。
渡邊舉著望遠鏡，看到南北兩頭都有八路軍在構築阻擊陣地，心裏一沉——這是要全殲他們，
“給石家莊發報，我部在高邑以南遭遇八路軍主力伏擊，請求緊急增援，”渡邊吼道，隨即拔出指揮刀，“各大隊以坦克為依託，向西南方向突圍，那裏火力相對薄弱，”
他判斷得很準。張鐵柱確實在西南方向故意留了個口子。
“司令員，鬼子往三號區域移動了，”參謀報告。
張鐵柱冷笑：“告訴三營長，魚兒往他那去了，準備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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