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冀魯豫軍區總部。
“報告！”
“進來。”
楊秀川從一堆檔案中抬起頭。參謀處長拿著電報快步走進來。
“副司令員，東進第一梯隊電報，李雲龍報告，高橋兵團前鋒已到寧晉，預計明天進入任縣境內，他們已按預定方案，開始部署地道戰和破襲戰。”
“鬼子兵力配置弄清楚了嗎？”
“弄清楚了。”參謀處長攤開地圖，“高橋兵團總共五千人，分兩個聯隊。第一聯隊是機械化部隊，配備十二輛裝甲車、八輛汽車，主要走大路。第二聯隊是步兵，但配備了騎兵中隊和一個山炮中隊。”
楊秀川走到地圖前，手指從寧晉劃到任縣：“告訴李雲龍，不要硬碰硬。利用平原村莊的地道網，打冷槍，埋地雷，扒公路，讓鬼子的機械化部隊變成廢鐵。重點是拖，不是殲。”
“明白。”參謀處長記下，“還有，南下支隊周衛國的電報。武陟縣偽軍團長崔振武主動聯絡起義，但懷疑是日軍圈套。周衛國請示，是否按原計劃接應？”
楊秀川眉頭一皺：“崔振武……這個人底細查清了嗎？”
“正在查，地下黨同誌反映，崔振武的副官孫有才，半年前突然從太原調來，之前背景不明。懷疑是日軍特高課的人。”
“有意思。”楊秀川坐回椅子上，“岡村寧次剛搞出‘機動打擊’，這邊偽軍團長就主動起義……太巧了。”
“司令員的意思是？”
“告訴周衛國，可以接觸，但必須做好兩手準備。起義時間、地點，要讓崔振武按咱們的意思來。另外，派一支精幹部隊悄悄運動到武陟附近，一旦有變，隨時接應。”
參謀處長剛要轉身，又被叫住。
“等等，給李雲龍再加一句：高橋兵團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後麵的援軍。一定要把鬼子的注意力牢牢吸在冀南，給周衛國爭取時間。”
“是！”
參謀處長離開後，參謀長李答推門進來，手裏端著兩個搪瓷缸。
“副司令員，先喝口茶”
楊秀川接過缸子，喝了一口：“老吳他們怎麼樣了？八二迫擊炮有進展嗎？”
“正想跟你說這個。”李答在對麵坐下，“吳守一師傅今天託人帶話，說炮管強度測試通過了，連續打五十發沒問題。就是有個技術難題——炮彈的觸發引信，咱們自己做精度不夠，啞火率高。”
“多少？”
“試了二十發，啞了五發。”
楊秀川放下茶缸，從抽屜裡翻出個筆記本，快速畫著草圖：“觸發引信的關鍵是擊針和彈簧。咱們現在的工藝水平，做小零件精度確實不夠。但可以換個思路——”
他把筆記本推過去：“做拉發引信。炮彈落地前，靠慣性把保險銷甩掉，撞針擊發。雖然可靠性還是不如鬼子的，但工藝簡單，咱們現有的裝置就能批量生產。”
李答看著草圖，眼睛一亮：“這法子好！我馬上派人把圖紙送回兵工廠。”
“讓老吳再試試。”楊秀川合上筆記本，“另外，告訴後勤部，從這月起，各軍分割槽上交的廢銅爛鐵，一半留作兵工廠原料。特別是子彈殼，必須全部回收。”
“明白。”李答站起來：“對了，劉司令員讓我問你，對下一步整個晉冀魯豫的發展，你有什麼具體想法沒？”
楊秀川笑了笑：“想法很多，但得一步步來。目前最關鍵的，是打通冀南和豫北的聯絡。李雲龍在東邊拖住高橋兵團，周衛國在南邊拿下武陟渡口。這兩步走穩了，咱們就能把根據地連成一片，向東威脅津浦路，向南直逼隴海路。”
“那可是大動作。”
“是大動作，也是必須走的一步。”楊秀川聲音堅定，“抗戰打了這麼多年，該輪到咱們主動出擊了。不光要守住根據地，還要打出去，把戰火燒到敵占區去！”
任縣。
“轟！”
村口的地雷炸了，走在最前麵的鬼子裝甲車猛地一震，履帶嘩啦一聲斷開。
“打！”
李雲龍的聲音從地道口傳來，七八個射擊孔同時噴出火舌，子彈叮叮噹噹打在裝甲車鋼板上。後麵的鬼子慌忙跳車，還沒站穩，又被從房頂、牆後飛來的手榴彈炸倒一片。
“八嘎！土八路在哪裏？！”高橋兵團第一聯隊長小林大佐舉著望遠鏡，氣得臉色鐵青。
從寧晉到任縣，六十裡路走了三天。不是公路被挖斷，就是橋樑被炸毀。裝甲車隊成了活靶子，走幾步就挨冷槍，停一會兒就踩地雷。三天下來，傷亡已經超過兩百人，卻連八路軍主力在哪都沒摸清。
“報告聯隊長！”通訊兵跑過來，“第二聯隊在北麵王家莊遭遇阻擊，對方利用地道作戰，我軍前進受阻。”
“地道……”小林咬牙，“命令部隊，把發現的地道口全部炸毀！放火燒村，看他們往哪躲！”
“聯隊長，高橋旅團長命令，不得濫殺平民，以免激起更大反抗……”
“八嘎！”小林一巴掌扇過去，“不燒村，怎麼把土八路逼出來？！執行命令！”
半小時後，張各莊濃煙滾滾。但鬼子很快發現，地道口炸了，房燒了，可冷槍還是不斷。子彈從水井裏、磨盤下、甚至墳包後麵射出來，打完就跑，根本抓不到人。
村外兩裡地的墳地裡，李雲龍從偽裝的地道口鑽出來，拍拍身上的土。
“司令員，村裡起火了！”警衛員小陳急道。
“看見了。”李雲龍舉起望遠鏡，“狗日的小鬼子，開始燒房子了。告訴各村民兵，按第二套方案，撤出村莊，轉入野外地道。”
“幸虧老百姓昨天就轉移了，在村裡除了咱們的人，一個老百姓都沒有。”
李雲龍咧嘴笑了：“老趙，幹得漂亮。讓鬼子燒，燒完了咱們再回來，幫老鄉蓋新房。”
“接下來怎麼打？”趙大同蹲下身，在地上畫著，“高橋兵團被咱們拖了三天，但主力還在。我估計，最多再拖兩天，鬼子就會改變戰術。”
“他變，咱們也變。運動戰的核心是主動權。現在主動權在咱們手裏，鬼子想找咱們主力決戰，咱們偏不跟他碰。”
他指著本子上的計劃：“第一階段，地道戰，拖了他三天。第二階段，該破襲戰了。通知各村民兵，今晚全部出動，把任縣到南和、任縣到平鄉的所有公路，每隔五裡挖斷一處。鐵路線那邊，讓工兵連上，把鐵軌扒了。”
“那鬼子……”
“鬼子要麼分兵修路，要麼放棄機械化，徒步前進。”李雲龍合上本子，“不管他怎麼選，都會更慢，更累，更容易捱打。”
趙大同看著李雲龍，忽然感慨：“老李，你現在這戰術水平，快趕上咱們楊司令員了。”
“差得遠呢。”李雲龍擺擺手：“楊司令員那是在棋盤上看十步的人。我啊，頂多看三步。但三步也夠了——夠把高橋這老鬼子拖死在冀南！”
遠處，張各莊的火還在燒。但更遠的田野裡，無數黑影正趁著夜色移動。鐵鍬挖土的沙沙聲，鐵軌被撬動的嘎吱聲，一場更大規模的破襲戰，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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