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平漢路西側，任縣境內。
一支三十多人的日軍巡邏隊沿著公路行進。帶隊的是個曹長，騎著自行車走在最前麵。後麵是兩輛挎鬥摩托車，再後麵是步行士兵。
“曹長，這幾天天天巡邏，連八路的影子都沒見著。”一個上等兵發牢騷，“聽說八路都縮回山裡去了。”
“閉嘴，”曹長嗬斥，“宮崎參謀長說了，八路軍最擅長偽裝滲透。他們可能就藏在哪個村子裏，等著咱們鬆懈。”
正說著，前方路邊出現一個茶棚。一個老漢蹲在棚子前燒水。
曹長停下自行車，用生硬的中國話問：“老頭，看見陌生人沒有？”
老漢抬起頭，一臉惶恐：“太君，沒……沒看見。這幾天除了皇軍，沒人從這兒過。”
曹長盯著老漢看了幾秒，揮揮手：“繼續前進。”
巡邏隊走遠了。老漢慢慢站起身，看著鬼子消失的方向，轉身對茶棚裡低聲說：“走了。”
茶棚裡鑽出兩個人，正是趙大同派出的武工隊員。
“劉大爺，謝了。”一個隊員說。
“謝啥。”老漢擺擺手，“我兒子死在鬼子手裏，巴不得你們多殺幾個鬼子。對了，剛才那曹長說的‘宮崎參謀長’，是什麼人？”
“新來的鬼子參謀長，聽說挺厲害。”隊員說，“不過再厲害，也鬥不過咱們楊副司令員。”
又過了一週，太原第一軍司令部。
宮崎週一看著桌上的戰報，眉頭越皺越緊。
一個年輕的參謀軍官推門而入，手裏捧著另一疊檔案，躬身將檔案放在桌角：“參謀長閣下，這是本週，各機動支隊及沿線守備部隊上報的詳細情況匯總。”
宮崎週一沒抬頭：“念，機動第一支隊。”
參謀軍官立刻挺直身體，拿起簡報：“哈依！機動第一支隊，本週主要執行了任縣至堯山段的公路及鐵路沿線巡邏任務，累計巡邏裡程約四百二十公裡。期間……未遭遇八路軍主力部隊，未發生任何交火事件。零星報告稱在巡邏路線遠處疑似發現小股人員活動，追擊後未能接觸。”
“機動第二支隊。”。
“機動第二支隊，本週負責汾河沿岸部分割槽域的遊動警戒。週三下午，在臨汾以北十五公裡處，巡邏隊觸發地雷兩枚，造成皇軍士兵三人受傷，兩人輕傷。未發現佈雷者。週四，在洪洞縣附近，一個小型補給站遭到夜間襲擾，損失部分糧食，襲擊者身份不明，推測為當地土共遊擊隊。”
“機動第三支隊。”
“機動第三支隊，在榆次、太穀一帶執行潛伏設伏任務。按計劃在三個疑似八路軍交通節點隱蔽四十八小時以上……均未發現任何成建製八路軍部隊通過。”
參謀軍官頓了頓：“另外，綜合各部隊及特務機關、維持會報告，本週佔領區內，各類破壞事件頻發。鐵路線遭人為破壞、鐵軌被扒共七次，累計長度約八百米；主要公路沿線電線杆被砍倒、電線被割斷事件報告超過四十起，涉及電線杆約二百三十餘根；有三個縣的維持會會長，在三天內相繼遭遇暗殺，其中一人在家中被勒斃，兩人在出行途中遭遇冷槍……”
“說重點。”宮崎週一打斷他。
“重點就是……”參謀軍官嚥了口唾沫，“按照新戰術推行一個月來，我軍與八路軍交火次數反而下降了百分之七十。但……但佔領區內的破壞事件上升了百分之三百。鐵路被扒了七次，電線杆被砍了二百多根，三個維持會長被暗殺，還有……”
“還有什麼？”
“還有五個保長主動向八路軍投誠，帶著全家跑進山裡去了。”
宮崎週一臉色鐵青。
怎麼會這樣？他在關東軍參謀部時，參與研究並推廣的這套“機動巡剿、分割槽肅清、強化保甲、斷絕補給”的戰術，在對付東北的抗聯時，雖然未能根絕，但也確實起到了壓縮其活動空間、削弱其戰鬥力的效果。為什麼到了山西，到了這個晉冀魯豫軍區，就好像一記重拳打進了棉花堆，又像是抽刀斷水，徒勞無功？
“楊秀川……”宮崎週一喃喃道，”
這時，辦公室的門又被輕輕敲響，另一個參謀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份薄薄的、封麵標有“特高課·極秘”字樣的檔案袋。
“參謀長閣下，特高課送來的，關於土八路楊秀川的初步調查報告。”
宮崎週一立刻轉身，幾乎是搶過了那份檔案袋，迅速拆開，抽出裏麵的報告紙，就站在地圖前急切地翻閱起來。。
報告比想像的詳細。開頭是基本資訊：楊秀川，具體年齡不詳，根據被俘人員口供及活動時間推斷，大約在三十至三十三歲之間。籍貫山西，早年經歷模糊，1937年之前的具體履歷缺失，1937年初期任115師某團營長，1939年，任115師第670團團長，參與多次反掃蕩作戰。1940年，曾被選送八路軍總部進行短期深造學習（抗大內容不詳）。1941年，奉命組建某獨立縱隊，任司令員，活躍於太南地區。1942年起，任太南軍區司令員。現任晉冀魯豫軍區副司令員，主持軍事工作，實際為該軍區最重要的軍事指揮員之一……
下麵是一長串戰例分析。
宮崎週一越看越心驚。這個楊秀川指揮的每一場戰鬥，都透著一種超越時代的戰術思想。他總是能看穿日軍的部署，總是能在最合適的時間、最合適的地點，打出最致命的一擊。
“沒有破綻嗎？”宮崎週一問。
“有一個疑點。”參謀說，“土八路的軍工生產能力提升太快。這種發展速度，不符合八路軍一般根據地的情況。”
“你的意思是……”
“他可能有特殊的技術來源。”參謀謹慎地說，“或者，他本人就懂軍工技術。”
宮崎週一合上報告：“傳我命令。特高課繼續深入調查楊秀川，我要知道他的一切。另外，通知各機動支隊，改變戰術——不再盲目巡邏，改為潛伏設伏。選幾個八路軍可能活動的區域，隱蔽起來，守株待兔。”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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