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冀魯豫軍區司令部。
楊秀川看完冀南軍區的電報,轉身看向牆上的大幅地圖,參謀們正在用紅藍鉛筆標註最新的敵我態勢——紅色的箭頭從根據地邊緣向外延伸。
“報告!”作戰參謀拿著資料夾走進來,“各軍區武工隊集結情況。”
“念。”
“太行軍區方麵,抽調三百二十名骨幹,組成八支武工隊,已於昨日夜間分三路出發,目標區域為正太路以南、平漢路以西的獲鹿、元氏、贊皇三縣交界地帶。”
楊秀川點點頭:“繼續。”
“太嶽軍區方麵,抽調三百五十人,組成十支武工隊。陳副司令員特別指示,要從原決死縱隊抽調會說晉南話的同誌。目標區域是同蒲路東側、汾河沿岸的洪洞、趙城、霍縣三縣鄉村。已經出發兩天了。”
楊秀川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汾河沿岸:“這一帶情況複雜,日偽、閻錫山部、地方武裝犬牙交錯。告訴武工隊的同誌們,眼睛要亮,腦子要活。遇到頑固派挑釁,能避則避,實在避不開——打可以,但打完必須立即轉移,絕不留痕跡。”
“是!”。
“太南軍區呢?趙大同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二分割槽抽調三百八十人,組成十二支武工隊。趙大同親自挑選的人,三分之二是本地籍戰士,熟悉冀南平原情況。他們每隊配了兩輛自行車。”
楊秀川笑了:“這個趙大同,把我說的自行車偵察隊給用到武工隊身上了。也好,平原上自行車比兩條腿快。讓他們出發了嗎?”
“今天淩晨三點,分四批從不同地點越過平漢路。按照計劃,他們將在任縣、南和、平鄉三縣的二十七個重點村鎮潛伏下來,七天之內建立第一批秘密聯絡點。”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劉司令員和鄧政委一前一後走進來。
“秀川,部署得怎麼樣了?”劉司令員問。
楊秀川把情況簡要彙報了一遍,最後說:“武工隊隻是第一步。等他們在敵後站穩腳跟,摸清情況,咱們的主力部隊纔能有的放矢。”
鄧政委接過話頭:“秀川說得對,這次‘席捲鄉村’計劃,和以往的軍事行動不同。核心不是殲敵多少,而是把咱們的抗日政權、民兵組織、群眾基礎滲透到敵占區的每一個角落。”
他走到地圖前:“岡村寧次收縮兵力固守要點,正好給了我們機會。鐵路沿線的大據點他守著,可鐵路兩邊十裡八鄉的廣大農村,他守不過來。咱們就專挑這些地方下手。”
劉司令員沉吟道:“但也不能大意,鬼子吃了這麼多虧,學乖了。據情報,宮崎週一組建了所謂的‘機動打擊兵團’。這種部隊裝備好,機動性強,專門用來對付咱們的主力。”
“所以咱們的主力暫時不動。”楊秀川說,“武工隊進去後,第一任務是摸清這些‘機動打擊兵團’的編製、裝備、活動規律。等咱們把情況摸透了,再研究怎麼對付他們。”
正說著,機要員送進來一份電報。
“什麼情況?”鄧政委問。
“冀魯豫軍區發來的。他們在平漢路東側的武工隊,遇到麻煩了。”楊秀川把電報遞給劉司令員,“鬼子在鐵路沿線增派了巡邏隊,還組織起了‘護路村’,咱們的人過鐵路的難度增加了。”
劉司令員看完電報:“岡村寧次動作夠快的。這才幾天,就把防線往前推了。”
“不奇怪。”楊秀川說,“宮崎週一在關東軍時,就搞過‘保甲連坐’。現在把這套搬到華北來了。不過再嚴密的防線,也有縫隙。”
他轉向陳明遠:“給冀魯豫軍區回電。第一,武工隊暫時停止越路行動,就地隱蔽待命;第二,讓地下黨的同誌加緊活動,在‘護路村’裡發展內線;第三,主力部隊在鐵路西側組織幾次佯攻,把鬼子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是!”
陳明遠剛要走,楊秀川又叫住他:“等等,另外發報給太南軍區趙大同,讓他們在長治以東組織一次拔點作戰,目標不用大,就打一兩個小據點,動靜弄大點,最好能讓石家莊的鬼子聽見。”
劉司令員明白了:“你這是要聲東擊西?”
“對。”楊秀川說,“岡村寧次不是搞‘重點封鎖’嗎?我就讓他看看,他的‘重點’到底該防哪裏。等他把機動部隊往太行山這邊調,冀南、冀魯豫那邊的壓力就小了。”
鄧政委讚許地點頭:“這個辦法好。秀川啊,你現在這盤棋是越下越活了。”
“都是被鬼子逼出來的。”楊秀川苦笑道,“咱們裝備差,兵力分散,不用點巧勁,硬碰硬吃虧。”
電話鈴又響了。
楊秀川接起來:“我是楊秀川……什麼?李雲龍?讓他直接跟我說話。”
話筒裡傳來李雲龍那特有的粗嗓門:“副司令員!我是李雲龍!”
“李雲龍,你不在太嶽軍區整訓部隊,打電話來幹什麼?”
“嘿嘿,副司令員,我這不是著急嘛。我們三分割槽的武工隊,昨天夜裏摸過了汾河,進到襄陵縣地麵了。帶隊的是七團三營副營長王根生,這小子腦子靈,以前在襄陵當過學徒,對那一帶熟得很。”
楊秀川精神一振:“情況怎麼樣?”
“順利!王根生他們扮成販藥材的,天擦黑過的河,現在已經在襄陵西邊的王家莊住下了。莊裏有個保長是咱們的內線,安排得妥妥噹噹。”“副司令員,我有個想法——既然武工隊進去了,能不能讓小股部隊也跟過去?一個排,最多一個連,帶兩挺機槍。萬一遇到情況,也能頂一頂。”
“不行。”楊秀川斷然拒絕,“李雲龍,你給我記住,現在這個階段,武工隊的任務不是打仗,是紮根!你派部隊過去,目標大,容易暴露。萬一被鬼子的機動部隊盯上,跑都跑不掉。”
電話那頭傳來李雲龍不太情願的聲音:“那……行吧,聽您的。我就是覺得光讓武工隊進去,手裏沒兵,心裏不踏實。”
“不踏實就對了。”楊秀川說,“平原作戰,和你在山裏打遊擊不一樣。沒有地形依託,沒有群眾掩護,一個連在平原上就是活靶子。等武工隊把群眾發動起來,民兵組織起來,到時候別說一個連,一個團開過去都有地方藏。”
他又叮囑了幾句,才結束通話電話。
鄧政委在一旁聽得清楚,笑道:“這個李雲龍,比以前沉得住氣了。要擱以前,他早自己帶著部隊衝過去了。”
“在學校那幾個月沒白學。”楊秀川也笑了,“不過骨子裏那股衝勁還在。得有人時不時敲打敲打他。”
接下來的幾天,各地的情報傳向司令部。
武工隊的滲透工作進展總體順利,但也遇到了不少問題。有的地方偽保長兩麵三刀,表麵答應掩護,暗地裏卻向鬼子告密;有的村莊被鬼子搞了“連坐法”,村民不敢和外人接觸;還有的武工隊缺乏平原活動經驗,夜間行動時暴露了目標……
楊秀川和司令部的參謀們每天工作到深夜,分析情況,調整部署。
這天夜裏,楊秀川正在看冀南軍區送來的報告,門被推開了。
周衛國走進來,
“衛國?你怎麼來了?”楊秀川站起身,“南下先遣隊不是半個月後纔出發嗎?”
“提前回來了。”周衛國摘下帽子,“我帶了一個偵察分隊,先到黃河邊摸了下情況。副司令員,情況不太妙。”
“坐下說。”楊秀川給他倒了杯水。
周衛國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才抹抹嘴說:“鬼子在黃河北岸的防線加強了。從孟津到官渡,三百多裡河岸,新增了二十多個碉堡。巡邏隊從每天兩班增加到四班,晚上還有汽艇在河麵上巡弋。”
“渡船呢?”
“大部分被鬼子控製了。剩下的幾條,船主都被登記在冊,每天來往什麼人、運什麼貨,都要向維持會報告。”周衛國眉頭緊鎖,“我們試了兩個地方,都沒成功。第一次差點撞上巡邏隊,第二次剛找到條小船,就被岸上的探照燈照到了。”
楊秀川走到地圖前,目光在黃河沿岸搜尋。
“傳統的渡口不能走了。”他自言自語,“得找別的路子。”
“我們也是這麼想的。”周衛國說,“回來路上,我找了幾個老船工打聽。他們說,黃河這段水情複雜,有些地方看著水急,底下卻有暗流形成的緩水區。鬼子不瞭解這些,隻在主要渡口設防。”
“你的意思是——”
“找當地人帶路,從非渡口地段強渡。”周衛國眼神堅定,“我挑的這批戰士,三分之二會水。隻要找到合適的下水點和上岸點,夜間泅渡不是問題。”
楊秀川沉思片刻:“風險太大。黃河不比小河溝,夜間泅渡,萬一有人體力不支……”
“所以需要做足準備。”周衛國顯然已經考慮過,“我打算讓戰士們提前進行強化訓練,每天武裝泧渡五公裡。另外,製作一批簡易救生器材——用豬尿泡吹脹了當浮囊,每人帶兩個。武器用油布包好,綁在浮囊上。”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副司令員,我知道您擔心安全。可南下這一步,早晚得走。現在鬼子在河南兵力空虛,正是好時機。等岡村寧次把南方戰事穩定了,回頭加強黃河防線,咱們再想過去就難了。”
這話說到了楊秀川心裏。
他當然知道歷史走向——再過一年多,豫湘桂戰役就要爆發,日軍將打通大陸交通線。到那時,河南的局麵會更加複雜。
“好。”楊秀川下了決心,“就按你說的辦。但有一點——第一批過去的人數不能多,最多一個排。過去之後,不要急於活動,先隱蔽下來,把情況摸透。”
“明白!”周衛國站起身,“我這就回去準備。二十天後,給您發報。”
周衛國走後,楊秀川站在地圖前,久久不動。
地圖上,紅色的箭頭已經從山西根據地延伸出去,指向河北平原,指向豫北大地。這是一盤大棋,每一步都關繫著成千上萬戰士的生死,關繫著整個華北抗戰的大局。
而對手,是岡村寧次和宮崎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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