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報很快發了出去，楊秀川走出指揮部，警衛員端著一碗熱粥過來：“副司令員，您一晚上沒吃東西了。”
楊秀川接過粥碗，蹲在台階上喝起來。粥很燙，他吹著氣，腦子裏還在推演著作戰計劃的每一個細節。
臨汾……打臨汾。
這個決定看似冒險，但楊秀川清楚，這是目前最優解。如果被動防守黃崖底，就算能守住，兵工廠的生產也會被打斷，根據地會遭受破壞。而主動進攻臨汾，把戰火引到鬼子控製區，既能保護根據地，又能擴大戰果。
更重要的是，這次作戰將是一次全麵的檢驗——檢驗晉冀魯豫軍區整軍整訓的成果，檢驗大兵團協同作戰的能力，檢驗從遊擊戰向運動戰、攻堅戰轉變的成效。
“副司令員。”參謀長李答也端著一碗粥走出來，蹲在他旁邊，“我在想，鬆井忠雄接到咱們圍攻臨汾的訊息，會是什麼表情？”
楊秀川笑了：“估計會氣得跳腳吧。他本來想悄悄進山掏咱們心窩，結果咱們直接捅他老巢。”
兩人相視一笑。
喝完粥，楊秀川回到指揮部，開始起草給各部隊的預備作戰命令：太南軍區第一軍分割槽張鐵柱部、第二軍分割槽趙大同部；太嶽軍區第三軍分割槽李雲龍部、第四軍分割槽孔捷部；太行軍區……
寫到李雲龍的時候，楊秀川筆頓了頓。
他這個妹夫，現在已經是軍分割槽司令員了，帶三個團，在軍政幹部學校學習，李雲龍那本厚厚的筆記本，楊秀川翻過，記得很認真，有些地方還畫了圖。
這次打臨汾，西集團主攻方向在臨汾以西，正是李雲龍部隊的作戰區域。這小子，肯定憋著勁兒要打主攻。
想到這裏，楊秀川在李雲龍部隊的番號旁，畫了個小小的星號。
第一批接到通知的幹部已經到了，太南軍區司令員王新亭和參謀長陳是榘騎馬趕了八十裡路，風塵僕僕地衝進前指。
“副司令員，什麼大事這麼急？”王新亭還沒坐下就問道。
楊秀川把作戰預案遞給他：“你先看，一會開會，各部隊主官到齊了詳細部署。”
王新亭接過預案，和陳是榘湊在一起看。剛看了兩頁，兩人就同時抬起頭，眼睛裏全是震驚。
“打臨汾？，”王新亭聲音都變了調。
“沒錯。”楊秀川淡定地點頭，“鬆井忠雄要打黃崖底，咱們就捅他臨汾。看誰先受不了。”
陳是榘飛快地翻著預案，越看眼睛越亮：“好，這個思路好，以攻代守，把戰場主動權拿回來，而且這次作戰規模大，正好檢驗咱們整軍後的戰鬥力，”
“問題是怎麼打。”王新亭畢竟是政委出身，考慮得更全麵，“攻城部隊圍城，彈藥、傷員……後勤壓力太大了。萬一久攻不下，鬼子援軍四麵圍過來，咱們就被動了。”
“所以預案裡寫了，第三階段視情況決定是否總攻。”楊秀川解釋，“咱們的主要目的是迫使鬆井回援，打亂鬼子部署。如果能趁機拿下臨汾當然好，拿不下，隻要達到戰略目的，也是勝利。”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和嘈雜的人聲，太嶽軍區司令員陳更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身後跟著幾個參謀。
“秀川，”陳更嗓門大，一進門就嚷嚷，“聽說要打大仗了？什麼情況？”
緊接著，太行軍區司令員也到了。指揮部裡頓時熱鬧起來，各部隊主官互相打招呼、遞煙、討論敵情。
上午十一點整，作戰會議正式開始。
指揮部裡坐滿了人，團級以上幹部三十多人，把屋子擠得滿滿當當。牆上掛著臨汾周邊的巨幅地圖，參謀們已經用紅藍鉛筆標註了敵我態勢。
楊秀川站在地圖前，沒有寒暄，直接進入主題：“同誌們，情況緊急，長話短說。太原內線情報，日軍獨立混成第十六旅團旅團長鬆井忠雄，已經完成作戰準備，目標是我黃崖底兵工廠。”
屋裏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兵工廠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說。這是咱們晉冀魯豫軍區的命根子。”
他停頓了一下，讓每個人消化這個資訊。
“所以，我們必須保住兵工廠。但怎麼保？”楊秀川的教鞭“啪”一聲敲在臨汾的位置上，“不是守，是攻，攻他必救之地，攻他不得不救之地，”
教鞭在地圖上劃出一個大大的紅圈：“我計劃：晉冀魯豫軍區集中主力四個縱隊及三個獨立旅，總兵力攻城五萬人，即日起發起臨汾戰役，對臨汾實施大規模包圍進攻，”
指揮部裡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地圖上那個紅圈，盯著臨汾兩個字。
過了幾秒鐘，太嶽軍區陳司令員（兼任晉冀魯豫副司令員）第一個站起來：“我同意，早就該打這種大仗了，這次咱們擺開陣勢，跟鬼子正麵乾一場，”
“我也同意。太行軍區司令員沉穩地說，“不過兵力部署要仔細推敲。臨汾城牆堅固，強攻傷亡大。我建議重點放在外圍，切斷交通，困死敵人。”
“困死需要時間。”王新亭說，“鬆井的第十六旅團可能不等咱們困死臨汾，就已經打進黃崖底了。”
“所以咱們的動作要快。”楊秀川接過話頭，“戰役第一階段，五到七天，必須完成對臨汾的戰役包圍。要讓太原的鬼子清清楚楚地看到：臨汾危在旦夕，不救不行。”
他看向陳更：“學長，咱們太嶽軍區負責西集團。主攻方向在臨汾以西，任務最重。最好在三天之內，拿下襄陵和汾城，切斷臨汾與運城的聯絡。”
陳更笑了笑：“沒問題，西集團的主攻任務，我交給李雲龍的第三軍分割槽。這小子在軍政幹部學校學了半年，整天嚷嚷著要打大兵團作戰，這次正好檢驗檢驗他學得怎麼樣。”
楊秀川笑了：“李雲龍打仗勇猛，但有時候太冒進，這次是正規作戰，要講協同。”
會議開了整整四個小時。各部隊的任務被細化到團一級，進攻路線、集結地域、開進時間、後勤保障……每一個細節都被反覆推敲。
下午兩點，作戰計劃基本製定完成。楊秀川還要回軍區總部向軍區陳司令員和鄧政委彙報。
他看著指揮部裡忙碌的人群，看著牆上那幅巨大的作戰地圖：“這一仗打好了，山西的局勢就會徹底改變。鬼子再也別想搞什麼大規模掃蕩，隻能縮在城裏當烏龜。而咱們……”他頓了頓，“就能真正開始準備反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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