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楊秀川、王新亭和警衛員，騎馬趕往遼縣。
路上走了兩天。第二天傍晚到達遼縣時，這個位於太行山深處的小縣城已經熱鬧非凡。
街上隨處可見穿著不同樣式軍裝的八路軍幹部，有太行的、太嶽的、冀南的、冀魯豫的，口音天南地北，但臉上的神情都一樣：興奮、期待，還有一種大戰來臨前的緊繃感。
會議地點設在原縣中學的禮堂。楊秀川趕到時，裏麵已經坐滿了人。他一眼就看到了前排那個熟悉的身影——太嶽軍區司令員陳更。
陳更也看見了他，笑著招手：“秀川，這邊，”
兩人握了手，肩並肩坐下，陳更壓低聲音：“好傢夥，你們太南這次鬧出的動靜可太大了，連克四城，報紙上那首詩寫得帶勁啊，”
“太嶽也不差，陽城、洪洞、霍縣，一口氣吃了三個。”楊秀川笑道，“咱們倆這麼一打，老鬼子吉本貞一怕是睡不好覺了。”
正說著，禮堂裡突然安靜下來。
八路軍副總指揮在左副參謀長的陪同下，走上了主席台。
會議開始了。
首先是左副參謀長代表總部宣讀中央軍委關於成立晉冀魯豫軍區的命令。接著，軍區劉司令員講話。這位以“軍神”著稱的名將，說話不緊不慢：“同誌們，晉冀魯豫軍區的成立，不是簡單的番號改變，也不是部隊的簡單合併。這是黨中央根據抗日戰爭形勢發展的需要，做出的重大戰略決策。我們要把太行、太嶽、冀南、冀魯豫，以及新發展的太南根據地，擰成一股繩，形成一個東起津浦路，西抵同蒲路，南至黃河，北接正太路的強大戰略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為什麼要這麼做？因為日軍也在變。筱塚義男走了，來了個吉本貞一。這個吉本貞一，打仗可能不如筱塚義男凶，但更穩，更毒。他採取的是什麼戰術？全麵收縮，固守要點，確保交通線。同時，從各部隊抽調技術兵種和骨幹，支援南方戰場。這說明什麼？說明日軍在山西，已經無力發動大規模掃蕩，他們轉入戰略防守了。”
台下響起一陣低語。軍區劉司令員抬手壓了壓：
“敵人轉入防守，我們就該轉入進攻。但進攻不是蠻幹，要有章法。晉冀魯豫軍區成立後，我們的任務有四個：第一，鞏固現有根據地，加強政權建設、經濟建設、軍隊建設；第二，擴大根據地，向敵占區縱深發展，把我們的控製區推進到平漢路沿線；第三，尋找戰機，殲滅敵人有生力量，特別是要打掉敵人固守的據點、縣城；第四，為將來的戰略反攻做準備。”
129師老政委接著講話。他重點強調了根據地建設和群眾工作：“軍隊打勝仗，人民是靠山。咱們晉冀魯豫軍區，主力部隊將近30萬，地方部隊40萬，加起來70多萬人。這五十多萬人的吃穿用度，武器裝備，傷員救治，靠什麼？靠根據地老百姓支援。所以，各部隊在打仗的同時，一定要把地方政權建設好，把減租減息落實好，把春耕秋收組織好。隻有根據地鞏固了，咱們的部隊才能越打越強。”
接下來是各部隊彙報情況。
輪到楊秀川時，他拿著準備好的材料走上講台。台下黑壓壓一片，全是各軍區的司令員、政委、參謀長，許多都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他定了定神：“目前，太南軍區下轄三個軍分割槽，主力部隊八萬餘人，地方武裝及基於民兵十萬人左右，控製襄垣、潞城、長治、平順、黎城、壺關、長子、武鄉等縣城及廣大鄉村，控製人口約五百八十萬……”
他彙報得很詳細，從部隊編製、裝備水平、訓練情況，到根據地建設、兵工廠產能、後勤保障，每個數字都清清楚楚。台下不少人聽得直點頭，尤其是一些來自兄弟軍區的幹部，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他們知道太南軍區發展得快，但沒想到快到這個程度。
台下安靜了幾秒，然後響起掌聲。
軍區劉司令員點點頭：“秀川同誌講得很具體，很有條理，太南軍區能在短短兩年多時間裏發展到這個規模，不容易，你們的經驗，特別是部隊正規化建設和軍工發展方麵的做法，值得各軍區學習借鑒。”
老政委補充道：“我提一點，太南軍區的根據地建設，尤其是長治這樣中等城市的接管和管理經驗，要好好總結。將來我們光復的城市會越來越多，怎麼管好城市，是個大課題。”
會議開了整整三天，除了彙報和討論，還製定了晉冀魯豫軍區一九四三年度的作戰計劃，核心思想很明確：抓住日軍收縮防禦的契機，主動出擊，擴大根據地，殲滅敵人有生力量。
會議最後一天晚上，楊秀川正準備休息，陳更敲門進來了。
“還沒睡？”陳更拎著個小布包，笑眯眯的，“弄了點花生，找你聊聊。”
兩人在炕沿坐下。陳更剝著花生，開門見山：“老楊，這次軍區成立，咱們倆都是軍區副司令員，以後打交道的時候多了。有些話，會上不方便說，私下裏得通通氣。”
“學長，你說。”楊秀川也抓了把花生。
陳更笑了：“你們太南的兵工廠，現在能造迫擊炮了？”
“樣品出來了，下個月小批量生產。”
“能不能……分我們幾門？”陳更搓了搓手，“不白要，我們拿東西換，太嶽那邊有幾個小煤礦，產煤質量不錯，你們兵工廠鍊鋼煉鐵用得著。”
楊秀川想了想：“沒問題，支援是應該的。”
“痛快，”陳更一拍手心：“那就這麼說定了。具體的，等會議結束，咱們倆好好擬個協同作戰計劃，報首長批準。”
兩人又聊了很久，從部隊訓練聊到根據地建設，從當前敵情聊到未來戰局。直到深夜，陳更才起身告辭。
送走陳更，楊秀川站在窗前，看著遼縣寂靜的夜色，心裏卻翻騰著。
晉冀魯豫軍區成立了，一個更廣闊的舞台在眼前展開。控製著山西、河北、山東、河南四省邊界的廣大區域——這就是未來解放戰爭時期威名赫赫的中原野戰軍以及到最後的第二野戰軍的基礎。
而現在，歷史因為他的到來，提前了兩年。
吉本貞一在收縮防守，但楊秀川知道，這個新任第一軍司令官絕不是庸才。他的“固守要點”戰術，看似保守，實則毒辣——八路軍擅長運動戰、伏擊戰，但對堅固設防的城鎮攻堅，仍然是短板。
還有兵工廠的發展，根據地的鞏固，部隊的正規化訓練……千頭萬緒。
但楊秀川心裏有底。兩年的奮戰，太南軍區已經從一個三千人的獨立縱隊，發展成擁有八萬主力的強大戰略集團。現在，這個集團匯入了晉冀魯豫軍區這條大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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