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治城裏，現在的太南軍區司令部的大院比在黃崖底時寬敞了許多。
楊秀川正對著牆上新繪製的大幅軍用地圖出神。地圖上，代表太南軍區控製區的紅色區域，以長治為中心將周邊八個縣城緊緊連成一片。
腳步聲由遠及近。
“司令員，政委和參謀長回來了。”警衛員小劉在門口報告。
楊秀川轉過身，王新亭和陳是榘風塵僕僕地走進院子，臉上都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
“怎麼樣？”楊秀川示意兩人坐下，自己也在石凳上坐下。
王新亭先開口：“八個縣的基本情況摸清楚了。平順、黎城、壺關這幾個山區縣，群眾基礎最好，我們的區鄉政權已經全麵建立起來了。長子、武鄉、沁縣、沁源這四個縣，平原山地交錯，鬼子撤退時破壞了一部分交通，但春耕組織得不錯。減租減息政策正在逐步推行，老百姓積極性很高。”
“民兵組建情況呢？”楊秀川問。
“按照你的要求，每個縣成立了縣大隊，下麵設區小隊，重點村鎮有基於民兵。”陳是榘接過話頭，從包裡掏出幾頁紙，“這是各分割槽報上來的地方武裝統計。襄垣、潞城因為是咱們最早收復的，民兵組織最完善，已經能配合主力部隊執行一些警戒和襲擾任務了。其他幾個縣還在整訓階段，武器主要是老套筒、漢陽造，還有土槍土炮。”
楊秀川接過統計表，仔細看著上麵的數字：“地方部隊十萬……這個數字要核實，不能光看花名冊，要實打實能拉得出來、聽得懂命令的。政委，地方工作你多費心，基層政權建設是根基，根基穩了，咱們這八萬主力才能沒有後顧之憂。”
“我明白。”王新亭點頭，“已經抽調了一批有經驗的政工幹部，組成工作組，分赴各縣指導工作。另外，各縣城裏的中小學校正在陸續複課，咱們的掃盲班也開起來了。長治城裏的商人起初有些觀望，我們按你說的，保護合法經營，現在市場慢慢活躍起來了。”
“好。”楊秀川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陳是榘，“部隊整訓呢？”
“各分割槽都在按計劃進行。”陳是榘語氣沉穩，“一分割槽張鐵柱那邊，重點練步炮協同和攻堅。鐵柱組織了幾次連規模的演練，效果不錯。二分割槽趙大同和王大山，主要練山地機動和小分隊作戰。三分割槽周衛國……”他頓了頓，“衛國抓得最細，從單兵戰術到連排指揮，嚴格按照你編的那本《步兵基礎訓練綱要》來，還自己加了不少夜間訓練科目。”
楊秀川笑了：“衛國是科班出身，又在德國見過真章，帶兵嚴點是好事。對了，教導大隊籌備得怎麼樣了？”
“地點選好了，就在長治城西的原師範學校舊址。教員從各分割槽抽調了一批有實戰經驗、文化底子好的營團幹部，加上軍區司令部幾個參謀。”陳是榘說著，從包裡又抽出一份名單，“這是第一期學員名單，各分割槽推薦的連級以上幹部，共一百二十人。按你的要求，分割槽司令員、團長這一級也要輪流來聽課。”
楊秀川接過名單，目光掃過一個個熟悉的名字：“時間定在下月初。第一期我講幾課，主要內容是大兵團作戰中的協同指揮和後勤保障。老陳，你負責講山地防禦戰的組織。另外，請政委講一講政治工作在戰鬥中的作用。”
“沒問題。”王新亭和陳是榘同時應道。
三人正說著，機要科長拿著一份電報匆匆走進院子：“司令員，延安和總部來電，是嘉獎令，還有……還有首長對你那首詩的評價，”
“詩？”王新亭有些驚訝地看向楊秀川。
楊秀川也是一愣，隨即想起來了。打下長治那晚，他看著滿城歡慶的軍民，一時感慨，在指揮部隨手寫了幾行字，後來被宣傳科的同誌抄了去，說是要登在軍區小報上，沒想到傳到延安去了。
他接過電報。嘉獎令表彰太南軍區收復長治、鞏固根據地的重大勝利。後麵附了一頁，是延安壹號親筆批示，旁邊還有他那首詩的原文。
詩是這樣寫的：
“太行烽火照天紅，鐵騎踏破長治空。
六年血戰山河淚，一朝光復軍民同。
揮師東進窺平漢，厲兵秣馬待秋風。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倭寇度關中。”
首長在詩旁批註：“氣魄雄渾，誌在千裡。楊秀川同誌不僅是能征善戰的指揮員，也是能文能武的儒將。此詩可登《解放日報》，以勵全軍士氣。”
楊秀川看完，臉上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笑容：“隨手寫的，沒想到驚動首長了。”
王新亭接過電報看了看，忍不住讚歎：“寫得好啊司令員，‘揮師東進窺平漢，厲兵秣馬待秋風’，這兩句尤其有氣魄，咱們下一步的發展方向，都在詩裡了。”
陳是榘也湊過來看，點頭道：“最後兩句化用古詩，但用得貼切。咱們太南軍區，現在就是插在鬼子心腹地帶的一把尖刀。”
“首長說了，要登報。”機要科長補充道，“《解放日報》的同誌還來電詢問，能否將全詩刊發，並附上簡要戰況說明？”
楊秀川想了想：“可以，但戰況說明要簡明，重點突出軍民一心、根據地建設，不要過分宣揚個人。”
“明白，我這就去回復。”機要科長敬禮離開。
王新亭看著楊秀川，笑道：“這下咱們太南可真要成名了。擊斃鬼子親王，收復長治，現在還有詩登報，咱們這回是露了大臉了。”
“露臉是好事，但也是壓力。”楊秀川神情認真起來，“總部和兄弟軍區都看著咱們呢。”
話音剛落，門外又傳來報告聲。通訊班長跑進來：“司令員，總部急電，左副參謀長已從遼縣出發，預計三日後抵達長治，為太南軍區授旗，”
院子裏靜了一瞬。
“授旗？”王新亭先反應過來，“總部要授予咱們軍區旗幟？”
“是，”通訊班長語氣激動，“電報上說，經總部研究決定，授予八路軍太南軍區‘模範軍區’榮譽稱號，並頒發軍旗一麵，副參謀長將親自前來主持授旗儀式，”
陳是榘深吸一口氣：“這是莫大的榮譽啊，八路軍成立以來，能被總部授予‘模範’稱號的軍區，咱們是第一個。”
楊秀川心中也是一陣激蕩。他比誰都清楚這麵旗的分量——這不僅是對過去戰績的肯定，更是對太南軍區未來寄予的厚望。模範，就要做出榜樣，就要能在最困難的地方開啟局麵，就要能承擔最艱巨的任務。
“通知各軍分割槽司令員、政委，以及軍區直屬各單位主官，兩日內趕到長治。”楊秀川迅速下令，“授旗儀式要隆重，但務必簡樸，不許鋪張。各部隊戰備值班不能鬆懈，尤其是北線和南線前沿。”
“是，”
“另外，”楊秀川看向王新亭，“政委，授旗儀式後的軍民慶祝活動，你來統籌。要熱烈，要體現咱們根據地軍民團結一心、抗戰到底的決心。”
王新亭鄭重點頭：“放心，我親自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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