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時分，平安縣城東門外突然響起密集的槍聲。
張大彪的一營從三個方向同時發起進攻。迫擊炮彈呼嘯著落在城牆上，炸起團團煙塵。戰士們端著槍，以散兵線向前推進，一邊沖一邊射擊。
城樓上的鬼子重機槍開火了，子彈掃過地麵，掀起一串串塵土。幾個戰士倒下，但更多的人繼續前進。
“八嘎，八路軍主力在東門，”鬼子大隊長龜田在指揮部裡接到報告，立即下令，“把西門和南門的守軍調兩個中隊過來，快，”
西門城牆上，一部分鬼子開始向東移動。
王懷保在民房裏看得真切，立即命令：“加快進度，鬼子調兵了，咱們的機會來了，”
三營的工兵發瘋似的揮舞鐵鍬，交通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城牆延伸。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上午十點，交通壕挖到了離城牆隻有三十米的地方。
“停，”王懷保抬手，“爆破組上，”
十二名戰士抱著炸藥包，彎腰衝出壕溝，快速爬向城牆根。城樓上的鬼子哨兵發現了動靜，剛要開槍，突然東門方向又傳來一陣猛烈爆炸——那是一營的第二次佯攻，這次動用了全部迫擊炮。
鬼子哨兵下意識轉頭看向東門方向。
就這幾秒鐘的間隙，爆破組已經衝到了城牆下。他們迅速把二十個炸藥包堆在城牆根，拉出導火索，然後轉身就跑。
“點火，”
導火索嘶嘶燃燒，冒著白煙向炸藥包竄去。
城牆上的鬼子終於反應過來，機槍調轉槍口，子彈追著爆破組戰士的背影掃射。兩個戰士中彈倒地，但其餘人成功撤回了壕溝。
“趴下，”
王懷保大喊一聲，所有戰士死死趴在地上。
轟——，，，
巨響之後，西門那截城牆猛地向上拱起，磚石橫飛，煙塵衝天而起。等煙塵稍稍散去，隻見城牆上被炸開了一個七八米寬的大缺口，兩側的城牆還在嘩啦啦往下塌。
“沖啊，”王懷保舉起駁殼槍，“三營的，跟我上，”
“殺——，，”
戰士們湧出壕溝，沖向那個缺口。城樓上的鬼子機槍瘋狂掃射，但缺口太大，根本封鎖不住。
與此同時，南門外的沈泉聽到爆炸聲，立即下令：“二營，沖，”
數百名戰士從河道裡躍起，扛著雲梯衝向護城河。子彈在頭頂呼嘯，不斷有人倒下，但隊伍沒有停下。他們蹚過河水，把雲梯架上城牆，開始向上攀登。
東門，張大彪看到西門方向的煙柱，知道總攻開始了。
“一營，轉佯攻為主攻，給我壓上去，別讓東門的鬼子往西門增援，”
三個方向的進攻同時進入白熱化。
李雲龍在觀察所裡緊握望遠鏡，他看到三營的戰士已經衝進了西門缺口，與鬼子在城牆內展開了白刃戰。二營也有十幾架雲梯搭上了南城牆，戰士們正往上爬。
“騎兵連，”李雲龍轉頭對通訊員喊，“命令劉三刀，從北門方向發起牽製性進攻，別讓北門的鬼子動，”
“是，”
戰鬥持續了兩個小時。
中午十二點，西門被三營徹底控製。王懷保帶著部隊向城內縱深發展，沿途與鬼子的阻擊部隊激烈交火。巷戰開始了，每條街道、每棟房子都在爭奪。
南門也在一點被二營攻破。沈泉留下一部分人守城門，主力向城內推進，與三營形成夾擊之勢。
東門的鬼子陷入了兩難境地：身後是張大彪一營越來越猛的進攻，麵前又要分兵去堵西門和南門湧進來的八路軍。龜田的指揮部不斷接到壞訊息：
“報告，西門失守，八路軍已經打到縣衙街，”
“南門告急，請求增援，”
“北門外發現八路軍騎兵，”
龜田一拳砸在桌上：“給陽泉、忻縣發報，請求緊急增援，”
電報發出去了，但回電讓他心涼——通往陽泉、忻縣的公路多處被破壞，橋樑被炸，增援部隊至少需要一天時間才能趕到。
“八嘎……”龜田臉色慘白。
下午兩點，三營和二營在城中心會師。平安縣城的守軍被分割成三塊，各自為戰。
王懷保和沈泉在十字路口碰頭。
“老沈，你往東打，我往北，”王懷保抹了把臉上的血和汗，“爭取天黑前解決戰鬥，”
“好，”
又經過三個小時的激戰，到下午五點，除縣衙和東門城樓還有鬼子在負隅頑抗外，平安縣城大部分割槽域已被獨立團控製。
李雲龍帶著警衛營進了城。街道上到處是彈坑、瓦礫和來不及收拾的屍體。戰士們正在搜剿殘敵，不時傳來零星的槍聲。
趙剛跟在一旁，臉上既有勝利的喜悅，也有看到傷亡的沉重。
“老李，初步統計，咱們傷亡一千二百多人。鬼子守軍被殲滅兩千八百餘人，俘虜偽軍一千五百多。繳獲的武器彈藥還在清點。”
李雲龍點點頭，沒有說話。他走到縣衙前，看著那棟還在冒煙的建築。最後幾十個鬼子躲在裏麵，用機槍封鎖了大門。
“團長，強攻吧？”張大彪請戰。
李雲龍想了想，搖頭：“沒必要讓戰士們再流血了，把步兵炮調過來，給我轟他孃的。”
晚上七點，平安縣城完全解放。
李雲龍站在城樓上，看著城內點點燈火逐漸亮起。百姓們從地窖、從躲藏的地方走出來，有人開始歡呼，有人抱著犧牲的戰士痛哭。
趙剛走過來，遞給他一份電報：“總部來電，表揚咱們攻克平安縣城的戰果。”
李雲龍長出一口氣，把電報遞給趙剛，咧嘴笑了：“咱們這一仗，也算沒白打。晉西北和晉東南，兩把刀子同時捅進鬼子心窩裏。”
兩人正說著，邢副團長匆匆跑上城樓：“團長，政委，俘虜的偽軍團長想見您。”
“不見。”李雲龍擺手，“按政策辦，願意留下的審查後編入補充營，想回家的發路費。”
“不是，他說……他知道一個重要情報。”
李雲龍轉過身：“什麼情報？”
“他說，平安縣城裏有個鬼子的秘密倉庫，裏麵藏著一批從太原運來的機器裝置。原本是要在平安縣建小型兵工廠的，因為咱們進攻太快，還沒來得及轉運。”
李雲龍眼睛一亮：“機器？什麼機器？”
“有車床、銑床，還有……一台發電機。”
李雲龍和趙剛對視一眼，同時想起楊秀川在信裡提過的話——根據地要發展，離不開機器，離不開兵工廠。
“帶我去看，”李雲龍大步走下城樓。
倉庫在縣城西北角，很隱蔽。開啟大門，裏麵整整齊齊堆著二十多台機器，都用油布包著。李雲龍掀開一角，摸了摸金屬機身。
“老趙，這些東西，得想辦法運到太南軍區去。我大舅哥那邊，比咱們更需要。”
趙剛點頭：“我同意。但怎麼運？平安縣到黃崖底，幾百裡路，要穿過鬼子好幾道封鎖線。”
李雲龍沉默片刻，突然笑了：“咱們剛打完平安縣城，筱塚義男現在焦頭爛額，哪還顧得上封鎖線？趁他病，要他命——組織一支精幹運輸隊，連夜出發，這批機器到了太南軍區，能造出多少子彈、多少手榴彈？那能多殺多少鬼子？”
當夜，一支由三百名戰士、二十輛大車組成的運輸隊悄悄出了平安縣城北門。車上蓋著厚厚的篷布，裏麵是那批珍貴的機器裝置。
“出發，”
隊伍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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