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楊秀川第一時間向兵工廠方向走。他想把這個訊息告訴吳師傅和馮車伕。
兵工廠裡,吳師傅正帶著幾個礦工除錯車床,見楊秀川進來,停下手裡活計。
“楊司令,這麼早就來了?”
“有事告訴你們。”楊秀川把軍區成立的訊息說了。
吳師傅聽完,愣了半天,才喃喃道:“軍區……那咱們這兵工廠,不就是軍區直屬的了?”
“對。”楊秀川說,“吳師傅,以後你們肩上的擔子更重了,要考慮整個軍區的彈藥補充。”
馮車伕在旁邊搓著手:“那……那咱們得多招人,多造機器,”
“人已經在招了。”楊秀川說,“從各軍分割槽抽調有文化的戰士,送到你們這兒當學徒。機器……我也在想辦法。太原那家外國洋行,我讓地下的同誌去打聽了,看能不能搞到配件。”
吳師傅忽然想起什麼:“楊司令,您上次送來的煤樣本,我試過了。黑石溝的煤,確實能煉焦。但需要建焦爐,需要耐火磚,需要鼓風機……這些東西,咱們一樣都冇有。”
“一步一步來。”楊秀川說,“先解決眼前的問題。車床能用了,就先複裝子彈。複裝子彈熟練了,再試著手榴彈。手榴彈冇問題了,再想炮彈。路要一步一步走,飯要一口一口吃。”
“我明白。”吳師傅點頭,“就是覺得……時間不夠用。”
“時間永遠不夠用。”楊秀川拍拍他的肩,“但咱們有的是人,有的是心氣。吳師傅,馮師傅,等軍區成立大會那天,我請你們去坐主席台。讓所有人都看看,咱們太南軍區,不光有能打仗的兵,還有能造槍造炮的工人,”
離開兵工廠時,楊秀川心情有些複雜。一方麵是成立軍區的興奮和豪情,另一方麵是沉甸甸的責任。五萬人馬的吃喝拉撒,根據地的鞏固發展,還有隨時可能到來的日軍掃蕩……
回到住處,他攤開紙筆,開始起草太南軍區的發展規劃。
接下來的十天,整個晉東南都動起來了。
各村各鎮貼出了太南軍區成立的安民告示,老百姓圍在告示前,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楊司令的部隊升格了,叫軍區,”
“軍區是啥?”
“就是管一大片地方的,以後咱們這都歸太南軍區管,”
“那敢情好,楊司令打仗厲害,有他在,鬼子不敢來,”
招兵處排起了長隊。年輕的,年壯的,甚至有些半大孩子,都嚷嚷著要參軍。
“俺要當兵,打鬼子,”
“俺家兄弟三個,俺去當兵,家裡還有倆,”
“俺會打鐵,能修槍,收下俺吧,”
各軍分割槽的整編緊鑼密鼓。張鐵柱的第一軍分割槽,把原一團的老兵打散,分到三個新團當骨乾。趙大同和王大山忙得腳不沾天,兩個團合併,乾部要調整,裝備要重新分配。周衛國的第三軍分割槽最特殊,全軍分割槽按偵察兵標準訓練,人人要學化裝,學滲透,學特種作戰。
楊秀川每天隻睡三四個小時,奔波在各軍分割槽之間,檢查整編進度,解決實際問題。
第五天,他來到第一軍分割槽駐地。張鐵柱正帶著新兵練刺殺,見他來了,趕緊跑過來。
“司令員,您怎麼來了?”
“看看你們整編得怎麼樣。”楊秀川看著操場上訓練的新兵,“這些新兵,多久能上戰場?”
“至少三個月。”張鐵柱實話實說,“現在隻是佇列訓練,槍都冇摸過。真要打仗,還得練射擊、練戰術、練配合。”
“三個月太長了。”楊秀川搖頭,“鬼子不會給咱們三個月。這樣,改變訓練方法——以老帶新,一個老兵帶三個新兵。白天訓練,晚上抽一點時間講戰例。實戰經驗,靠講是講不出來的,但基本的戰術要領,要先掌握。”
“明白了,”
“還有,各連要成立識字班。新兵不光要會打仗,還要懂道理。為什麼打鬼子?為誰打仗?這些問題,要講清楚。”
“是,”
第七天,楊秀川到了第三軍分割槽。周衛國正帶著戰士們練化裝滲透,見楊秀川來,讓他扮成老百姓,看戰士們能不能認出來。
結果,楊秀川混在老百姓裡,半個時辰,隻有三個戰士認出他。
“不錯。”楊秀川很滿意,“衛國,你們軍分割槽的任務特殊。平時是部隊,戰時是尖刀。滲透、偵察、襲擾、破襲,都是你們的活。訓練要狠,要實,不要花架子。”
“司令員放心,我心裡有數。”
第十天,整編基本完成。三個軍分割槽的架子搭起來了,雖然還有些問題,但已經能拉出來演習了。
演習選在黃崖底外的開闊地。三個軍分割槽各抽調一部分主力,按照預定方案,進行攻防演習。炮兵轟,步兵衝,工兵破障,偵察兵滲透……雖然還有些生疏,但已經初具規模。
演習結束後,楊秀川站在臨時搭起的主席台上,看著台下黑壓壓的部隊,心潮澎湃。
“同誌們,”他的聲音通過簡陋的擴音器傳出去,“從今天起,咱們是太南軍區,是八路軍在太行山南麓的主力兵團,”
台下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軍區是什麼?軍區是堡壘,是拳頭,是紮在鬼子心臟上的一把刀,咱們的任務,是鞏固晉東南,威脅平漢路,配合兄弟軍區,把鬼子趕出太行山,”
“趕出太行山,趕出太行山,”戰士們齊聲高呼。
“我楊秀川向你們保證:隻要咱們團結一心,就冇有打不垮的敵人,”
歡呼聲浪一陣高過一陣。
王新亭接著講話,講軍區的任務,講群眾紀律,講軍民魚水情。成立大會一直開到傍晚。結束時,楊秀川把各軍分割槽司令員叫到一起。
“演習我看了,整體不錯,但問題也不少。”他開門見山,“各軍分割槽之間協同不夠,通訊不暢,後勤保障跟不上。這些問題,要在實戰中解決。”
張鐵柱問:“司令員,接下來咱們打哪?”
“先不打。”楊秀川說,“鞏固內部。各軍分割槽以營連為單位,分散到各縣,協助地方建立政權,組織民兵,發展生產。同時,加強訓練,準備迎接鬼子的掃蕩。”
“鬼子什麼時候來?”
“快了。”楊秀川望向太原方向,“我估計,最多半個月。”
眾人神色一凜。
“所以這半個月,要抓緊。能練多少練多少,能準備多少準備多少。這一仗,是咱們太南軍區的立威之戰,隻能贏,不能輸,”
“明白,”
散會後,楊秀川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王新亭走過來:“司令員,想什麼呢?”
“想咱們的兵工廠。”楊秀川說,“吳師傅說,車床快裝好了,這幾天就能試車。如果順利,月底能開始複裝子彈。”
“這是好事啊。”
“是好事,但也是壓力。”楊秀川轉身,“政委,咱們成立了軍區,扛起了太南這麵旗,必須要打好這第一仗啊……”
夜色漸深,軍區的成立,讓戰士們摩拳擦掌,老百姓歡欣鼓舞。
而在太原,日軍第一軍司令部裡,氣氛卻截然不同。
筱塚義男站在地圖前,手裡的紅藍鉛筆重重戳在“太南軍區”四個字上。
“太南軍區……楊秀川,你倒是會挑時候。”
參謀小心翼翼地說:“將軍閣下,根據情報,土八路裝備雖不如我軍,但士氣高昂,且占據地利……”
“我知道。”筱塚義男打斷,“所以纔要趁他們立足未穩,一舉殲滅,”
他轉身:“命令:第三十六師團、第四十一師團、獨立混成第九旅團,各抽調精銳部隊,組成聯合掃蕩兵團,總兵力三萬。十天後出發,目標——黃崖底,楊秀川部,”
“嗨,”
筱塚義男走到窗前,望著南方的夜空。
“楊秀川,這次我要親自指揮。看你的太南軍區,能撐幾天。”
他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黃崖底兵工廠裡,那台車床,在吳師傅的操作下,開始複裝太南軍區的第一顆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