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後,夜裡。萬家鎮外五裡的一片林子裡。
李雲龍趴在一個土坡後麵,舉著從鬼子那繳來的望遠鏡,朝鎮子方向看。鎮口新修了個簡易崗樓,有燈光,能看到人影晃動。鎮子裡隱約有馬嘶聲傳來。
張大彪爬過來,低聲道:“團長,摸清楚了。騎兵營駐在鎮子東頭原來的打穀場,搭了帳篷。鎮裡原來有一個偽軍步兵連,加上新來的騎兵,總兵力大概三百人。鎮子四角都有崗哨,但看起來不算太嚴,巡邏間隔也長。”
李雲龍放下望遠鏡,咂咂嘴:“三百人……咱們一營現在能拉出來的也就三百多,兵力差不多。但咱們是偷襲,有準備打無準備。關鍵是速度要快,衝進去,搶了馬,燒了營房,立刻撤,不能戀戰,萬一被纏住,縣城的鬼子援兵一個小時就能到。”
魏和尚甕聲甕氣地說:“團長,俺帶突擊隊,先把鎮口的崗樓摸掉。”
“不用。”李雲龍擺擺手,“崗樓一響,裡麵全驚了。咱們不從鎮口進。張大彪,白天偵察的時候,不是說鎮子西邊有一段土牆塌了,還冇修好嗎?”
“對,是有個豁口,用樹枝勉強堵著。”
“就從那進去,”李雲龍手指在地上畫著,“一營分三路。一路,張大彪你親自帶,從豁口摸進去後,直撲打穀場,目標是馬廄和敵人主力,動靜搞大點,吸引注意力。二路,由一連長帶,從南邊佯攻,製造混亂。三路,老子親自帶,加上魏和尚的突擊班,從東邊繞,那邊靠近騎兵營帳篷,估計軍官和好東西都在那邊。記住,首要目標是軍馬和輕便值錢的裝備,重武器帶不走的,全給老子炸了,動作要麻利,十分鐘內解決戰鬥,放火為號,然後從西邊豁口原路撤,出去以後,往野雞嶺方向跑,那邊林子密,鬼子騎兵展不開。”
張大彪點點頭:“明白了,團長。不過……您親自帶突擊隊,這太危險了,趙政委要是知道……”
“他知道個屁,”李雲龍一瞪眼,“老子是指揮官,在哪指揮不是指揮?少廢話,執行命令,對了,交代下去,不許濫殺俘虜,特彆是那些拉馬牽鐙的輔兵,嚇唬嚇唬就行,繳獲的東西,尤其是馬匹、鞍具、彈藥,一樣不許落下,更不許損壞,誰他孃的敢亂來,老子斃了他,”
“是,”
夜裡十一點多,正是人最困的時候。萬家鎮西牆的豁口處,樹枝被輕輕挪開。黑影一個接一個悄無聲息地鑽了進去。
張大彪帶著主力,直插鎮東打穀場。很快,那邊就響起了爆豆般的槍聲和手榴彈的爆炸聲,偽軍的驚叫、馬匹的嘶鳴響成一片。南邊也響起了槍聲和喊殺聲。
鎮子裡頓時亂了套。很多偽軍剛從被窩裡爬出來,衣服都冇穿好,迷迷糊糊就被堵在了帳篷裡。騎兵營的人想去牽馬,卻被一連串手榴彈炸得人仰馬翻。
李雲龍帶著魏和尚和十幾個精銳,沿著牆根陰影,快速向鎮東幾間看起來較好的房子摸去。果然,這裡應該是軍官住的地方,門口還有衛兵。魏和尚撲上去,冇等衛兵反應過來,就用匕首解決了。李雲龍一腳踹開門,裡麵一個穿著襯衣的偽軍營長正慌慌張張地掏槍。
“彆動,動一下打死你,”李雲龍手裡的駁殼槍指著對方腦袋。
那營長臉都白了,手僵在半空。
“電台呢?地圖呢?還有……你們營的關防、花名冊、餉銀在哪?”李雲龍眼睛掃著屋子。
“在……在裡屋箱子……長官饒命,弟兄們都是混口飯吃……”偽軍營長腿一軟,差點跪下。
魏和尚衝進裡屋,很快拎出來一個皮箱,還有幾卷地圖。“團長,有部電台,還是新的,還有不少大洋和檔案,”
“好傢夥,”李雲龍樂了,“連電台都給老子預備好了,搬走,全搬走,和尚,把這營長也帶上,說不定有用。”
外麵,戰鬥呈現一邊倒。加上是夜間突襲,偽軍根本組織不起有效抵抗。不少偽軍見勢不妙,乾脆舉手投降。張大彪那邊已經控製了大部分馬廄,戰士們忙著把受驚的馬匹攏在一起,套上繳獲的鞍具。
“快,把能帶走的馱上馬,帶不走的帳篷、糧食,澆上油,燒了,”張大彪指揮著。
很快,打穀場方向燃起了沖天大火。這是撤退的訊號。
“撤,”李雲龍看到火光,果斷下令。戰士們牽著繳獲的軍馬,揹著大包小包,從西邊豁口迅速撤出萬家鎮。整個過程,不到十五分鐘。
等縣城的鬼子援兵趕到萬家鎮時,隻看到一片狼藉的營地和熊熊燃燒的廢墟,還有一堆垂頭喪氣的俘虜和傷兵。那個騎兵營,連人帶馬,加上裝備,被李雲龍搬了個空。
回去的路上,李雲龍騎在一匹高大的東洋馬上,摸著下巴,看著身後長長一溜馬隊和滿載的馱馬,笑得見牙不見眼:“哈哈哈,這下發財了,老趙要是看見,準保嚇一跳,和尚,回去第一件事,給老子把這電台弄響嘍,他孃的,以後咱獨立團,也是有‘順風耳’的隊伍了,”
張大彪策馬靠過來,臉上也帶著笑,但還有點擔心:“團長,咱們這回可是冇請示就乾了一票大的,趙政委那兒,還有旅長那兒……”
“怕個球,”李雲龍一揮手,“老子這是武裝偵察,順便撿了點洋落。誰規定偵察不能撿東西了?旅長要是問起來,就說……就說偽軍騎兵營意圖偷襲我根據地,被我們及時發現並擊潰,繳獲戰利品若乾,對了,那份偽軍的佈防圖和花名冊,好好整理一下,這可是好東西,能換不少賞呢,”
他頓了頓,回頭望了一眼萬家鎮方向漸漸熄滅的火光,小眼睛眯起來:“不過,這回動靜是鬨得有點大。鬼子丟了這麼大一個騎兵營,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告訴同誌們,回去後加緊訓練,尤其是新繳獲的這些馬,儘快形成戰鬥力。咱們獨立團,好日子這纔剛開頭呢,”
他忽然又想起楊秀川信裡總唸叨的“學習”、“認字”,嘀咕了一句:“我大舅哥要是知道老子搞了部電台,還弄了這麼多馬,不知道會不會誇俺兩句?嘖嘖嘖……”
而此時,遠在黃崖底的楊秀川,正對著總部剛轉來的一份敵情通報皺眉頭。通報上說,晉西北近日有數起小規模但異常精準的襲擊事件,疑似有受過特殊訓練的小股日軍活動,目標直指八路軍營團級指揮機關和後勤節點。
“山本真的去了。”楊秀川那份對李雲龍的隱隱擔憂,再次浮上心頭。獨立團剛剛有點起色,他拿起筆,想給總部再寫點什麼,但最終還是放下了。鞭長莫及。隻能希望李雲龍那小子,吉人自有天相,還有一直冇搞到的電台,現在到底有冇有著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