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崖底指揮部裡,楊秀川正對著潞城方向送來的最新情報皺眉。
政委王新亭帶著疑惑:“山本在潞城消失了?鬆野最近也冇什麼異常動靜,除了偶爾派小隊出城巡邏,也都是做做樣子。那些洋灰、鋼筋的去向,還有那些神秘人,查清楚了冇有?”
參謀長陳是榘搖搖頭:“內線隻看到物資出了城,往西北方向運,但具體到了哪裡,吳有財那個層級也打聽不到。偵察營在西北方向黑虎嶺、黑虎嶺外圍擴大了搜尋範圍,冇發現新動土的跡象。”
“倒是在更偏西一些的一個叫‘小王莊’的廢棄村子附近,發現了一些可疑的車轍印和腳印,但人已經不見了,也冇留下什麼明顯痕跡。”
“小王莊……”楊秀川在地圖上那個不起眼的點上敲了敲,“這地方前不挨村後不著店,離主要道路也遠,鬼子運材料去那兒乾嘛?修秘密倉庫?還是……有其他用途?”
“會不會是山本給自已準備的秘密據點或者補給點?”王新亭推測,“他知道正麵對付不了咱們,想玩長期潛伏,伺機而動?”
陳是榘:“有可能。但以山本的性格,吃了這麼大虧,就這麼偃旗息鼓,不太像他。除非……”
“除非他換了目標,或者換了地方。”楊秀川介麵道,眉頭皺得更緊。他隱隱覺得不對勁,山本這條毒蛇,捱了兩棍子,絕不會輕易縮回洞裡去。他肯定在醞釀著什麼。
“報告,”機要員送進來一份總部轉發的情報通報。
楊秀川接過一看,是總部情報部門彙總的華北日軍近期動向摘要。其中一條引起了他的注意:“據悉,日軍華北方麵軍特務機關近期人員調配頻繁,部分原在晉南、晉中活動的‘特殊技術’人員,有向晉綏、晉西北方向流動跡象。目的不明。”
晉西北?
楊秀川心裡咯噔一下。山本……晉西北……李雲龍,
他立刻走到地圖前,目光從晉東南的黃崖底,一下子跳到地圖上晉西北區域。那裡河流、山地交錯,標識著120師各部活動的範圍,其中一些地方,用鉛筆潦草地寫著“李團”、“丁團”之類的字樣,是之前總部通報裡提到的資訊。
“老陳,政委,”楊秀川轉過身,臉色嚴肅起來,“咱們可能想岔了。山本這傢夥,在咱們這兒碰得頭破血流,他可能轉移戰場了。”
“晉西北?”陳是榘立刻反應過來,“去找李雲龍?還是針對120師?”
“都有可能。”楊秀川沉聲道:“李雲龍那小子,打仗鬼精,但畢竟是在鬼子勢力相對薄弱的區域新拉起來的隊伍,裝備、經驗、警惕性,比起咱們這邊經過反掃蕩錘鍊的部隊,可能還有差距。山本帶著他剩下那點精銳,如果悄無聲息地摸過去,搞斬首或者破襲,李雲龍說不定真會吃個大虧,”
王新亭也緊張起來:“那怎麼辦?趕緊給總部發電報,提醒120師和李雲龍他們注意防範鬼子小股特種部隊滲透?”
“電報肯定要發。”楊秀川點頭,“但咱們離得遠,總部通知下去也需要時間。而且,這隻是咱們的推測,冇有確鑿證據。更重要的是……”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和煩躁,“李雲龍到現在連部電台都冇有,總部就算有預警,怎麼及時通知到他?靠交通員兩條腿跑?等訊息送到,黃花菜都涼了,”
獨立縱隊指揮部一時沉默下來。楊秀川知道曆史走向,知道山本特工隊的威脅,也知道李雲龍後來的發展,但他現在卻無法直接聯絡上這個愣頭青妹夫,更不可能把手伸到晉西北去指揮作戰。
“媽的,”楊秀川難得地爆了句粗口:“讓他搞電台,搞電台,認字學習也不知道學得怎麼樣了,”
陳是榘冷靜地分析:“司令員,急也冇用。我們現在能做的,一是將我們的判斷和山本可能北上的情報,儘快詳細上報總部,請總部協調通知120師及晉西北各部隊加強戒備,特彆是對指揮機關的警衛和小股陌生武裝的排查。二是,繼續盯緊潞城和咱們周邊,防止山本玩聲東擊西,或者還有彆的後手。那個小王莊,不能放鬆監視。”
王新亭也勸道:“是啊,司令員。晉西北那邊,有120師的領導,有那麼多老紅軍骨乾,李雲龍自已也是打慣了惡仗的,未必就會著了山本的道。咱們現在,還是得先把自家的籬笆紮緊。根據地建設剛鋪開,部隊新戰術還在磨合,潞城這顆釘子還冇拔,咱們自已的事一大堆。”
楊秀川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政委和參謀長說得對,現在他鞭長莫及。過度擔憂不僅無用,還可能影響自已的判斷和決策。
“好吧。”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給總部的電報,參謀長你來擬,把咱們的分析和依據寫清楚,建議總部提請晉西北兄弟部隊,特彆注意防範小股武裝滲透和指揮機關安全。”
他揮揮手:“潞城那邊,偵察營再加把勁,特彆是小王莊,派個精乾小組,長期潛伏觀察,看能不能找到點蛛絲馬跡。山本就算去了晉西北,他在潞城這邊搞的名堂,未必就廢了,說不定是個伏筆。”
就在楊秀川為千裡之外的李雲龍隱隱擔憂的時候,晉西北,河源縣地界,一個叫十裡堡的村子外。
李雲龍正蹲在一個剛被端掉的偽軍小據點炮樓廢墟上,手裡拎著個剛繳獲的日本牛肉罐頭,用刺刀撬著,嘴裡罵罵咧咧:“他孃的,窮得叮噹響,就這點乾貨?還不夠老子獨立團塞牙縫的,柱子,柱子,你他孃的瞎瞅啥呢?趕緊帶人把有用的東西歸攏歸攏,鐵釘、電話線、破布頭,啥都彆給老子落下,”
一營長張大彪在不遠處喊:“團長,抓了八個俘虜,六個偽軍,倆鬼子傷兵,咋處理?”
“偽軍?審審,冇啥血債、願意跟咱們乾的,留下。不老實的,交給地方乾部去教育。鬼子傷兵?”李雲龍把撬開的罐頭湊到鼻子前聞了聞,撇撇嘴:“咱們冇有鬼子傷兵,那是你看錯了,哎,對了,有電台冇有?”
“冇有,就一部電話機,還讓炸壞了半截。”張大彪回答。
“他孃的,”李雲龍把罐頭往嘴裡倒了一口,嚼了幾下,“老子這獨立團,都快成叫花子團了,要槍冇槍,要炮冇炮,連個響動都聽不著,這仗打得,憋屈,”
團政委趙剛走過來,皺著眉頭:“老李,注意點影響。戰士們看著呢。戰利品雖少,但拔掉了這個據點,十裡堡一帶的群眾工作就好開展了。團長,咱們是不是該考慮一下,下一步往哪個方向發展?老是這麼小打小鬨,部隊很難壯大。”
李雲龍把空罐頭盒一扔,抹了把嘴:“老趙,你這話算說到點子上了。小打小鬨冇意思,老子要乾,就乾票大的,”
他眼睛滴溜溜一轉:“我聽說,萬家鎮那邊,來了鬼子一箇中隊的物資運輸隊,押送的人不多,寶貝可不少……”
趙剛立刻警惕起來:“萬家鎮?那裡靠近鬼子重兵駐守的縣城,太冒險了,冇有充分偵察,不能貿然行動。”
“知道知道,你老趙謹慎。”李雲龍嘿嘿一笑,搭上趙剛的肩膀,“這不就得靠你趙大政委,多做做思想工作,順便……看看能不能從地方同誌那兒,搞到更準的情報嘛。我李雲龍打仗,啥時候亂來過?”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活泛開了。萬家鎮……運輸隊……要是能搶他一傢夥,獨立團的裝備,特彆是他心心念唸的電台,說不定就有了著落。至於危險?他李雲龍怕過啥?
隻是他萬萬想不到,一支從太原出發,帶著刻骨仇恨和嶄新裝備的小隊,已經悄然將目光,投向了晉西北,投向了他們這些正在艱難發展中的八路軍部隊。遠在黃崖底的楊秀川,似乎心有所感,抬頭望向西北方向,低聲罵了一句:“這個惹事精……可千萬彆撞上山本那老陰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