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邊防軍的整訓工作全麵展開之後,楊秀川發現了一個讓人頭疼的問題——部隊的裝備是換上了蘇械,但各級指揮員的指揮理念還停留在小米加步槍的階段。
這個問題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但他冇有那麼多時間等。八月下旬,他在瀋陽召集了一次高階乾部會議,參會的都是師級以上指揮員。
會上,楊秀川宣佈了一個決定——從九月一日起,在瀋陽舉辦一期高階乾部集訓班,所有師級以上指揮員輪流參加,每期七天,不講政治,隻講軍事,重點是諸兵種協同作戰和現代化裝備運用。
教員則全部由從蘇聯留學回來的一百二十名學員擔任——這些學員係統學習了蘇軍的現代化作戰理念,熟悉蘇式裝備的效能和運用方法,是最合適的授課人選。
九月一日清晨,瀋陽城外的東北邊防軍教導總隊院內,氣氛嚴肅。集訓班第一期學員共四十二人,包括東北邊防軍第一兵團司令員李雲龍、第二兵團司令員韓現楚、第三兵團司令員鄧樺,還有各軍軍長、師長,他們身著筆挺的軍裝,整齊列隊。
這些指揮員大多身經百戰,從土地革命時期、到抗日戰爭打到解放戰爭,立下過赫赫戰功,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戰場留下的傷疤,此刻神情謙遜,準備迎接一場全新的軍事知識洗禮。
楊秀川走上主席台,目光緩緩掃過台下的學員,語氣嚴肅:“同誌們,今天我們在這裡舉辦高階乾部集訓班,冇有多餘的客套話,隻有一個目的——解決我們當前最突出的問題,那就是如何運用好手中的蘇式裝備,如何組織好諸兵種協同作戰。”
他抬手示意身後的參謀人員展開一幅巨大的軍事沙盤,沙盤上清晰標註著東北邊防軍的佈防區域、模擬戰場地形以及各兵種的部署位置,“我們現在有了T-34坦克、122毫米榴彈炮、高射炮,有了統一口徑的步槍和機槍,裝備比以前好了不止一個檔次,但我們的指揮理念,還停留在‘小米加步槍’的時代。未來的戰爭,是現代化的大兵團作戰,是諸兵種協同的立體戰爭,單靠某一個兵種、某一支部隊,很難取得勝利。”
楊秀川講的第一堂課,題目是《諸兵種合成作戰的基本原則》。他先講了一個戰例——蘇軍在巴格拉季昂行動中,如何用六個方麵軍同時突破德軍防線,然後用坦克集團軍向縱深穿插,在一百五十公裡的正麵上完成了對德軍中央集團軍群的合圍。
他在掛圖上畫出蘇軍的進攻箭頭,六支箭頭從不同方向指嚮明斯克,然後像一把收攏的扇子一樣,在明斯克以東合攏,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冇有給德軍任何反應的時間。
李雲龍坐在第一排,聽得眼睛都不眨。他打了這麼多年仗,從來都是靠步兵的兩條腿和手裡的槍,坦克、飛機、大炮這些東西他也用過,但都是零敲碎打,從來冇有真正形成過合力。楊秀川講的這些東西,對他來說既新鮮又震撼。
楊秀川繼續講授第一堂課的主題——《諸兵種合成作戰的基本原則》。他結合自己的軍事理論知識,再結合蘇軍的作戰經驗,以及東北邊防軍實戰特點,深入淺出地講解著諸兵種協同作戰的核心要點:“諸兵種協同作戰,核心是‘協同’二字,不是步兵、坦克、炮兵各自為戰,而是要形成一個有機的整體,相互配合、相互支援,發揮出強大的戰力。”
他詳細講解了每個兵種的具體任務、行動時機,講課過程中,楊秀川還特意設定了互動環節,鼓勵學員們提出疑問。
韓現楚率先舉手,語氣誠懇地問道:“司令員,現在突然要搞諸兵種協同作戰,很多指揮員都不習慣,而且部分基層指揮員對蘇式裝備的效能還不熟悉,不知道該如何運用,這該怎麼辦?”
楊秀川點了點頭,讚許地看了韓現楚一眼:“這個問題問得很好,也是我們這次集訓要重點解決的問題。首先,我們要轉變思想觀念,主動學習現代化作戰知識,適應諸兵種協同作戰的節奏;其次,這次集訓結束後,各部隊要組織基層指揮員開展專項培訓,由我們留學回來的學員擔任教員,手把手教大家操作蘇式裝備,熟悉裝備的效能、優缺點以及運用方法;最後,要多開展模擬演練,把諸兵種協同作戰的戰術運用到演練中,在演練中發現問題、解決問題,不斷提升指揮能力和協同能力。”
集訓班的課程安排得很緊,上午講理論,下午搞沙盤推演,晚上還要分組討論。沙盤推演是重頭戲,楊秀川親自設計了幾套戰術想定,有的是步坦協同突破敵防線,有的是炮兵掩護步兵渡河,有的是裝甲旅縱深穿插切斷敵退路。
每個想定都有具體的敵情、地形、兵力部署,學員們分組扮演紅藍雙方,在沙盤上推演全過程。
上午的理論課結束後,下午進入實操演練環節,楊秀川帶著學員們來到教導總隊的模擬訓練場,現場觀摩諸兵種協同作戰的模擬演練。
演練場上,炮兵部隊首先展開部署,122毫米榴彈炮整齊排列,隨著指揮員的命令,炮彈呼嘯而出,精準命中模擬敵方陣地,揚起漫天塵土;炮火準備結束後,T-34坦克部隊發起衝鋒,履帶碾壓地麵,發出隆隆巨響,步兵部隊緊隨其後,依托坦克的掩護,向模擬敵方陣地推進;高射炮部隊部署在後方,時刻警惕著空中的“敵情”;工兵部隊則快速清除模擬地雷和障礙,保障部隊行進暢通。
整個演練過程中,各兵種協同配合,動作規範、銜接順暢,冇有出現任何脫節的情況,充分展現了諸兵種協同作戰的威力。
學員們看得目不轉睛,時不時拿出筆記本記錄,臉上露出了讚許的神色。演練結束後,楊秀川組織學員們進行覆盤,讓留學回來的學員講解演練過程中各兵種的部署思路、行動時機以及協同要點,同時讓學員們結合自己部隊的實際情況,提出改進建議。
李雲龍看得格外認真,他一邊記錄,一邊思考,腦海中不斷回想自己過去指揮的戰鬥,對比現在的協同作戰演練,越發覺得自己以前的指揮方式太過落後。
晚上他回到宿舍後,冇有休息,而是拿出筆記本,認真整理當天的學習內容,同時結合自己部隊的實際情況,思考如何將學到的知識運用到部隊的整訓中,如何轉變部隊的指揮理念,提升部隊的協同作戰能力。
他知道,楊秀川舉辦這次集訓,是為了讓他們更好地適應現代化戰爭的需求,是為了守護好東北邊境,守護好新中國,他不能辜負楊秀川的期望,更不能辜負戰士們的信任。
集訓班結束之後,各部隊進入了緊張的合練階段。那一百二十名留蘇學員分散到各個師團,白天在訓練場上帶著戰士們練,晚上在營房裡給乾部們講課。
坦克兵的訓練最苦,東北的九月已經開始冷了,坦克裡麵又悶又熱,駕駛員一練就是四五個小時,下來的時候,衣服都能擰出水來。炮兵也不輕鬆,七千多門火炮要全部形成戰鬥力,光是瞄準和裝填這兩個科目,就練了整整兩個星期。
楊秀川冇有坐在瀋陽的指揮部裡聽彙報,他把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下麵。安東、通化、吉林、四平,他一個部隊一個部隊地跑,看訓練、看裝備、看後勤。
九月下旬,楊秀川決定搞一次大規模的實兵演習,檢驗這段時間的訓練成果。演習地點選在安東以北三十公裡的一片丘陵地帶,地形複雜,有山地、有河流、有開闊地,適合演練諸兵種協同作戰。
演習結束之後,楊秀川在安東召開了現場總結會。所有參演部隊的連以上乾部全部參加,楊秀川手裡拿著演習的評估報告,把問題一條一條地擺了出來。步坦協同不暢、炮兵觀察員位置滯後、通訊聯絡時斷時續、偵察情報不充分、指揮員臨機決斷能力不足,每一條都點到了具體的單位和個人,不留任何情麵。
演習後,李雲龍想起了楊秀川這些年指揮的戰役,每一仗都是教科書級彆的經典戰例。他以前覺得自己也能打出那樣的仗,但今天他明白了,他跟楊秀川之間的差距,不是經驗的問題,也不是膽量的問題,而是對戰爭的理解,根本不在一個層麵上。
楊秀川看到的是一幅完整的戰爭畫卷,而他看到的隻是其中的一塊拚圖。
天黑之後,李雲龍回到臨時駐地,給趙剛打了個電話。他在電話裡說:“老趙,我覺得我得重新學打仗了。”
趙剛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你終於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