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日夜，長江北岸，全線靜默。
冇有燈光，冇有聲響，中野、東野六十萬大軍隱藏在江堤後麵的戰壕裡、樹林中、村莊內，等待著那個時刻。
炮兵陣地上，四千二百門火炮褪去了炮衣，炮口指向江南。江邊的碼頭上，四千八百艘戰船一字排開，船工們坐在船尾，手裡攥著櫓和槳，眼睛盯著對岸。
楊秀川在無為縣總前委指揮部裡，麵前擺著四部電話，分彆通往東、中、西三個突擊集團和西線兵團的指揮部。
牆上的掛鐘指向七點五十分。
“各部隊報告準備情況。”
作戰參謀拿起電話，依次呼叫四個指揮部，回答都是一樣的:準備就緒，待命出發。
八點整，楊秀川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看了看長江南岸那些藍色的標記——江陰、無錫、常州、蕪湖、南京、鎮江、馬鞍山。他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對作戰參謀說:“下達命令，全線發起進攻。”
命令下達。東集團，葉飛兵團的先頭部隊登上戰船，船工們用力撐開船篙，木船無聲地滑入江水中。中集團，王建安兵團的戰士們蹲在船艙裡，手裡的步槍上了刺刀，眼睛盯著越來越近的南岸。西集團，陳希聯兵團的炮兵陣地上，訊號彈騰空而起，緊接著，火炮同時開火。
整個長江北岸，瞬間被炮火照亮。
楊秀川走出指揮部，站在江堤上。江南岸火光沖天，爆炸聲此起彼伏，隔著幾公裡寬的江麵，依然能感覺到地麵的震動。第一批戰船已經駛到了江心，對岸的國民黨守軍開始還擊，機槍子彈打在江麵上，濺起一串串水柱。
電話鈴響了。作戰參謀跑出來報告:“東集團報告，第一批突擊部隊已越過江心，正在加速前進。中集團報告，裕溪口方向登陸成功，已佔領灘頭陣地。西集團報告，樅陽方向遭敵炮火攔阻，部隊傷亡較大，但仍在前進。”
楊秀川回到指揮部，拿起通往西集團的電話:“告訴陳希聯，不惜代價，必須在天亮之前站穩腳跟。炮兵全力壓製敵炮陣地，不要怕消耗炮彈。”
放下電話，他又拿起通往東集團的那部:“接李雲龍。”
電話那頭響了很久，纔有人接起來:“報告指揮部，我在江邊！張大彪的七師已經過江了，正在向無錫方向穿插。沈泉的八師正在登陸，灘頭陣地已經控製住了。我準備帶九師過江——”
“你等著。等八師全部登陸、灘頭陣地鞏固了，你再過去。這是命令。”
“明白，我等著。”
楊秀川掛了電話，走到江邊。江麵上，第二批戰船已經出發，江南岸的方向，訊號彈一顆接一顆升起來，那是突擊部隊佔領陣地的訊號。
他看著那些訊號彈，一顆一顆數著。第十顆、第二十顆、第三十顆……數到第五十顆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作戰參謀跑過來，臉上帶著笑:“總前委，全線報告——所有突擊部隊全部登陸成功，灘頭陣地已連成一片。東集團正向無錫方向推進，中集團已佔領蕪湖外圍，西集團正在向縱深發展。”
楊秀川點了點頭，看著江北岸的堤壩上，後續部隊正在登船。戰馬、大炮、輜重車，一樣一樣地往船上搬。戰士們排著隊，一個接一個地走上跳板。
“給中央軍委發電，我百萬雄師已於本日拂曉勝利渡過長江，正向預定目標挺進。江南解放，指日可待。”
無錫城東門外，硝煙還冇散儘。
李雲龍站在一棟被炮彈掀掉半截屋頂的樓房裡，舉著望遠鏡看城南方向。京滬鐵路從城邊穿過，鐵軌上還停著幾列冇來得及開走的火車，車廂上印著“聯勤總部”的字樣。城裡的槍聲已經稀疏了，但南邊還能聽到的炮聲，那是湯恩伯的援軍在往這邊拱。
“報告司令員，七師已經控製火車站，繳獲軍列三列，上麵全是彈藥和被服。”通訊參謀跑上來，手裡的檔案夾被菸灰熏得發黃，“八師正在城南構築工事，九師在城西集結完畢，隨時可以出擊。”
李雲龍放下望遠鏡，看了看手錶。從登陸到現在，三十一個小時，比預定的兩天提前了十七個小時。七師渡江之後連夜急行軍，沿著鄉間小道繞過了國民黨軍的第一道防線，天亮的時候突然出現在無錫北門外。守城的國民黨軍一個團還冇反應過來，就被張大彪的七師包了餃子。
“給總前委發電報:無錫已占，京滬鐵路切斷，正組織防禦。兵團傷亡兩千餘人，繳獲正在統計。告訴張大彪，城南的工事給我挖結實了，湯恩伯不會善罷甘休。”
通訊參謀剛走，趙剛從外麵走進來，軍裝下襬沾著泥點子，手裡捏著一份電報:“總前委急電。湯恩伯已從蘇州、常州調集三個軍，正沿京滬鐵路向西開進，先頭部隊已過蘇州。總前委命令我們，守住無錫，拖住這三個軍，為中集團合圍爭取時間。”
李雲龍接過電報看了一眼，塞進口袋裡:“三個軍，多少人？”
“國民黨軍整編第四軍、整編第二十一軍、整編第五十四軍，總兵力不會少於四萬人。”趙剛在地圖上標出蘇州、常州、無錫三個點的位置：“我們八萬人，兵力占優，但我們是輕裝渡江，重武器還冇全部上來，炮彈也不多。”
李雲龍盯著地圖看了一會兒:“四萬人，三個軍，聽起來嚇人。但你看——整編第四軍冇打過仗;整編第二十一軍是川軍改編的，裝備差;整編第五十四軍倒是能打，但在膠東被我們揍過，殘部剛補充完。三個軍分屬不同係統，指揮不統一，湯恩伯又不在前線，靠電話、電話指揮，反應慢。”
他指著南邊:“無錫的地形，北麵是城，南麵是太湖，東麵是京滬鐵路，隻有西麵是開闊地。湯恩伯要從東邊來，就必須沿著鐵路線打。鐵路兩邊都是水網稻田，大部隊展不開，一次隻能擺開一個團。我們三個師，一個師在正麵頂著，兩個師從兩翼包抄，他四個師也進不來。”
趙剛想了想，點了點頭:“可以試試。但有一條——你不能到前麵去。”
李雲龍擺擺手:“我知道，我知道，我在指揮所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