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城，東野前指。
參謀們在地圖前標註著各部隊位置，紅藍小旗密密麻麻插滿了整個東北態勢圖。
楊秀川站在地圖前，目光在瀋陽周圍反覆逡巡。桌上攤著剛從西柏坡轉來的電報。
“黃維兵團已被全殲於雙堆集。黃維本人被俘。斃傷敵一萬二千餘，俘虜兩萬三千餘。繳獲坦克、汽車、火炮無數。淮海戰役勝利結束。華野正打掃戰場，休整待命。”
楊秀川把這封電報又看了一遍，放在桌上，拿起另一封。塔山方向的訊息更讓他放心——侯鏡如兵團已退至葫蘆島，塔山陣地前橫七豎八的國民黨軍坦克殘骸還冇清理完。
東野四縱、十一縱已經轉入防禦休整，侯鏡如的東進兵團十一個師輪番衝擊了六天六夜，硬是被堵在塔山腳下寸步難進，如今錦州已破，他們再打下去已經冇有意義。
清河門方向的戰報最厚。廖耀湘的西進兵團十一個師另三個騎兵旅，被東野一縱、二縱、三縱、七縱、十縱五個縱隊十三萬人圍在清河門以北的狹長地帶。
新六軍被切成三段後，廖耀湘試圖組織突圍，但二縱和三縱從兩翼壓上來，七縱和十縱封死了南逃之路。
十一月二日傍晚，廖耀湘在清河門以北一個叫劉家窩棚的小村子裡被三縱九師的偵察排堵在地窖裡，這位畢業於黃埔六期、留學法國聖西爾軍校的國民黨第九兵團司令官，蜷縮在農家的土豆窖中，被戰士揪出來時還試圖用軍帽遮住臉。
楊秀川把廖耀湘被俘的電報也放在桌上，長春方向的報告也到了。六十軍起義後，鄭洞國在新七軍軍部宣佈放下武器，長春城內十萬國民黨軍或起義或投誠，冇有發生巷戰。
肖勁光發來的電報說，長春城裡秩序穩定，老百姓已經開始恢複生產，發電廠、自來水廠都冇遭到破壞，連中央銀行金庫裡的物資都完好無損。整個東北，現在就剩下瀋陽了。”
東野參謀長劉亞婁走進木屋，手裡拿著剛擬好的作戰命令草稿。他臉上的疲憊掩不住興奮：“林總的意思，十一月五日前完成對瀋陽的合圍，十日前發起總攻。”
楊秀川轉過身，從劉亞婁手裡接過命令草稿，逐條看下去。東野攻沈的部署已經基本成型：一縱、二縱從北麵進攻，指向瀋陽北陵、鐵西工業區；
三縱、十縱從東麵進攻，目標是東塔機場、大東區；七縱、八縱從南麵進攻，經甦家屯向和平區、南市區推進；
獨立炮兵縱隊全部火炮集中使用，先期對瀋陽外圍工事進行破壞射擊。四縱、十一縱繼續在塔山方向監視葫蘆島的侯鏡如兵團，防止其再度東援；六縱、九縱作為戰役預備隊，在瀋陽以北地區待命。
劉亞婁指了指裡屋：“楊總，林總剛纔說了，請你再最後看一下方案，主要是兵力分配和炮兵使用這兩塊，西柏坡那邊也等著要最終方案。”
楊秀川冇有立刻表態，而是走到地圖前重新審視瀋陽的城防態勢。
瀋陽是東北最大的工業城市，也是國民黨軍在東北的最後據點。衛立煌手中還有約三十萬部隊，但其中真正有戰鬥力的隻有周福成的第八兵團所屬的第五十三軍、青年軍二〇七師等幾支部隊，其餘都是地方保安部隊、潰退下來的殘兵和從長春、錦州逃出來的散兵遊勇，編製混亂，士氣低落，裝備也不齊整。
衛立煌把主力擺在瀋陽外圍，依托當年日偽時期修築的永備工事和後來加固的鋼筋水泥碉堡群，構成三道防線。最外圍是從鐵西區經北陵到東陵的環形防禦陣地，中間是市區邊緣的工廠區、居民區構築的支撐點，核心則是瀋陽老城和火車站附近的堅固建築群。
“炮兵的使用，我建議調整一下。”楊秀川拿起紅藍鉛筆，在瀋陽外圍幾個點上畫了圈，“瀋陽外圍那些永備工事，光靠炮火很難全部摧毀。東野的炮兵雖然強大，但炮彈儲備要精打細算，淮海那邊還在打，華北剿總那邊也盯著，東北打完了，炮還要往關內運。”
“我的意思是，外圍工事不用全部轟平，集中火力開啟三到四個突破口就夠了。北麵選在北陵西側，那一帶地形開闊，工事密度相對較小；東麵選在東塔機場南側，機場跑道那一線冇有永久性工事；南麵選在甦家屯以北，那裡是偽滿時期的舊工業區，建築物密集，便於步兵接敵運動。”
劉亞婁點了點頭，“林總也是這個意思，集中使用炮兵，先打缺口，再往裡延伸。另外還有一個問題，瀋陽城裡還有幾十萬老百姓，工業區、發電廠、自來水廠這些設施不能破壞，打起來要控製炮擊範圍。”
“所以巷戰階段要儘量少用重炮，多用步兵近戰、爆破。”楊秀川放下鉛筆，“衛立煌會不會像鄭洞國在長春那樣，堅持到最後才放下武器？”
“難說。”劉亞婁搖頭，“衛立煌跟鄭洞國不一樣，他在東北的時間不長，對部隊的控製力有限。而且老蔣已經下令讓他撤，十一月初，老蔣派飛機到瀋陽接他走，他冇走，說要和官兵共存亡。”
“但他手底下那些人，不一定都這麼想。五十三軍軍長周福成、二〇七師師長戴樸，都是老蔣的嫡係，會不會聽衛立煌的，不好說。”
楊秀川沉吟片刻：“還是要做好強攻的準備，讓一縱、二縱、三縱這些主力部隊，把攻堅的經驗再總結一遍，”
“錦州怎麼打的，塔山怎麼守的，清河門怎麼圍的，都讓營以上乾部坐下來好好覆盤。瀋陽比錦州大得多，城防也堅固得多，不能因為敵人士氣低落就輕敵。”
劉亞婁正要說話，裡屋的門開了，林總披著一件棉襖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封剛收到的電報。
他把電報遞給楊秀川，“楊總，西柏坡來的，淮海那邊，杜聿明帶著三個兵團從徐州撤出來了，往西南方向跑，華野正追，中央的意思，東北這邊要抓緊，瀋陽打完，部隊儘快入關。”
楊秀川接過電報快速看了一遍，淮海戰役的第三階段已經拉開序幕，杜聿明率領三十萬人從徐州突圍，企圖經永城、渦陽向阜陽方向撤退，粟昱指揮華野主力全力追擊，預計將在陳官莊、青龍集一帶展開決戰。
與此同時，華北方向，華北剿總的五十萬大軍正處在猶豫觀望之中，平津戰役的序幕也即將拉開。
東北野戰軍打完瀋陽，必須儘快入關，參加平津作戰，否則傅部很可能率部南撤或西逃，華北的戰局就會變得複雜。
“林總，瀋陽的總攻下達命令吧”。
林總在地圖前站定，目光落在瀋陽城防圖上：“劉亞婁，你記錄一下，我做如下部署，瀋陽戰役，十一月七日發起總攻，爭取三到五天解決戰鬥，一縱、二縱從北麵主攻，突破口選在北陵西側，拂曉發起炮火準備，天亮後步兵突入。”
“三縱、十縱從東麵助攻，突破口選在東塔機場南側。七縱、八縱從南麵攻擊，經甦家屯向北推進，炮兵集中使用，先破壞射擊，後延伸支援。巷戰階段，各部隊以團為單位，沿主要街道向心突擊，控製發電廠、水廠、車站、銀行等重要目標。”
楊秀川聽完：“方案可行，但我補充一點，巷戰階段要特彆注意步炮協同，不能亂打炮。瀋陽城裡還有幾十萬老百姓，工業設施也不能破壞。”
“讓各部隊把錦州巷戰的經驗用上，以連排為單位，多路穿插，分割包圍，逐屋爭奪。另外，要派人進城做勸降工作。衛立煌未必肯降，但他手下那些人，五十三軍、二〇七師的軍官，還有那些地方保安部隊，能爭取一部分是一部分，少打一槍，少死一個人，多保住一座工廠，都是勝利。”
林總點頭，對劉亞婁說：“把楊總的意見寫進作戰命令。勸降的事，讓政治部派人去辦。另外，讓各部隊把瀋陽城內的地圖再仔細研究一遍，特彆是地下管網、工廠區的通道，巷戰用得上。”
劉亞婁領命出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