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東野戰軍司令部,臨沂會議散會之後,其他人陸續離開,屋裡隻剩下楊秀川、陳老總和粟昱三個人。
陳老總點了支菸,靠在椅背上:“楊總,你剛纔說的兩淮……不是臨時起意吧?”
楊秀川笑了笑:“當然不是,我在延安的時候,就和老總他們討論過,華北的問題,最終要在華北解決;山東的問題,最終要在徐州解決,徐州是四戰之地,也是決戰之地。老蔣在那裡擺了二十多萬人,將來還會更多。不把這塊硬骨頭啃下來,山東、蘇北、豫皖蘇,永遠連不成片。”
粟昱若有所思:“按這個思路,下一步的關鍵,是先讓晉冀魯豫在豫東站住腳,讓我們西進兵團在魯西南、皖北開啟局麵。等到兩大根據地連成一片,就可以集中兵力,先打濟南,再打徐州。”
楊秀川點頭:“對,但順序要搞對。先打濟南,是拔釘子;再打徐州,是挖心臟。濟南拔了,王耀武冇了,山東就徹底鞏固了。到那時候,華野的主力可以西調,加上晉冀魯豫野戰軍,能夠抽出來四十萬人是有的。徐州周圍的敵人,充其量三十萬。以多勝少,勝算就大了。”
陳老總彈了彈菸灰:“濟南好打,徐州難打。徐州周圍地勢開闊,敵人又有鐵路、公路運輸,增援方便。萬一打成對峙,就被動了。”
楊秀川起身:“所以,打徐州之前,必須先切斷敵人的增援通道。津浦路、隴海路,兩條鐵路必須打斷。特彆是津浦路徐州至蚌埠段,必須死死掐住。斷了鐵路,敵人的重灌備就過不來;斷了補給,敵人的士氣就撐不住。”
他轉過身來:“這些,都需要提前佈局。西進兵團往豫東、皖北去,不隻是為了開啟局麵,更是為了提前卡位。等到要打徐州的時候,西進兵團已經在南線布好了口袋,北線的山東兵團負責主攻,劉鄧的部隊負責打援。三路齊發,敵人顧頭不顧腚,纔有全殲的可能。”
粟昱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這是一個大棋。”
楊秀川點頭:“對,我們必須從現在就開始佈局。分兵,就是第一步。”
三人又談了很久,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
第二天上午,華東野戰軍分兵作戰的命令正式下達。山東兵團、西進兵團迅速轉入新的部署。許時友當天下午就返回膠東,粟昱開始向西進兵團集結地趕去。楊秀川留在臨沂,繼續協調華野與晉冀魯豫野戰軍的聯絡。
接下來的半個月,電報在臨沂、邯鄲、延安之間穿梭。劉老總在電報中詳細說明瞭晉冀魯豫野戰軍的渡河計劃,楊秀川則把華野西進兵團的動向及時通報過去。兩家約定:七月中旬,在魯西南地區建立聯合指揮機製,一旦時機成熟,立即發起協同攻勢。
六月中旬,華野西進兵團完成集結。一縱、四縱、六縱從臨沂地區出發,向魯西南隱蔽開進;三縱、八縱從濱海地區出發,繞道蘇北,向皖東北方向運動。特種兵縱隊的炮兵、工兵,也分批向預定戰區移動。
與此同時,山東兵團開始向膠濟線東段發起試探性進攻。三天之內連克即墨外圍七個據點,王耀武在濟南坐立不安,連連向徐州求援,但顧祝同手裡的兵力有限,隻能象征性地派兩個團增援膠東。
六月二十五日,粟昱從魯西南發來電報:西進兵團已全部進入指定區域,偵察部隊前出至隴海線以北五十裡。當麵之敵為整編第五軍一部及地方保安團,兵力分散,工事薄弱,已具備發起攻勢的條件。
楊秀川拿著電報,在地圖前站了很久。
整編第五軍,邱清泉的部隊,國民黨軍五大主力之一。裝備精良,老兵多,戰鬥力強。但現在,它的主力分散在商丘、碭山、亳州三個據點,相互之間距離一百多裡,無法迅速集結。這是一個機會,一個先打弱敵、再打強敵的機會。
他拿起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兩道箭頭。一道指向碭山,一道指向亳州。兩道箭頭中間,留著一大片空白——那是留給邱清泉的。
如果顧祝同派兵增援,必然從徐州方向沿隴海線西進。而隴海線西段,有一段長約四十裡的狹長地帶,兩側都是平原,無險可守。隻要提前設伏,來多少吃多少。
但如果邱清泉不增援呢?
楊秀川的鉛筆頓了一下,然後在地圖上畫了第三個箭頭——指向商丘。如果邱清泉按兵不動,那就先把碭山、亳州吃掉,然後三路合圍商丘。整編第五軍再強,也架不住十二萬人圍著打。
他放下鉛筆,拿起電報,走向機要室。
“給粟昱同誌回電:同意西進兵團作戰方案。建議先打碭山、亳州,誘敵增援;若敵不援,則三路合圍商丘。另,晉冀魯豫野戰軍已開始渡河準備,預計七月初進入魯西南。兩家距離漸近,建議提前建立偵察聯絡機製,避免誤會。”
電報發出之後,楊秀川站在院子裡,望著北方的天空。
劉、鄧的大軍,應該已經開始行動了吧。再過幾天,晉冀魯豫野戰軍的主力就會渡過黃河,進入魯西南。到那時候,山東、晉冀魯豫,兩大野戰軍,將在中原大地上拉開一場新的戰幕。
淮海,淮海。
他在心裡默唸著這兩個字,嘴角浮起笑意。
曆史正在加速。
而他,必須確保這輛戰車,跑在正確的軌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