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馬山，一縱三師的陣地上，炮彈落得跟下雨似的。
劉亨雲趴在戰壕裡，他抖了抖帽子，抓起電話搖通了一團的線路：“你們那邊怎麼樣？”
“師長，敵人又上來了，這次是一個營，從左側迂迴，咱們的三連傷亡過半，我已經把預備隊頂上去了。”
“頂住，告訴三連長，丟了陣地我饒不了他。”
他放下電話，探出半個腦袋往山下看，整二十五師已經攻了兩個小時，陣地前沿躺滿了屍體，但後麵的人還在往上衝。山腳下的公路上，又來了增援，迫擊炮排成一溜，炮彈一發接一發往山上砸。
參謀長貓著腰跑過來，大聲說：“師長，縱隊司令部電話，”
劉亨雲又爬回戰壕深處，抓起另一部電話。
聽筒裡傳來縱隊司令員的聲音：“劉亨雲，你那邊怎麼樣？”
“司令員，二十五師瘋了，連續衝鋒，我的多個陣地都告急。”
“再頂三個小時，三個小時後，四縱那邊會向二十五師的側翼發動佯攻，牽製他們的兵力，你必須守住天馬山，一步都不能退。”
劉亨雲咬了咬牙：“司令員放心，天馬山丟不了。”
他放下電話，抓起望遠鏡又往山下看，敵人的進攻隊形正在重新組織，正準備發動新一輪衝鋒。
劉亨雲放下望遠鏡，對參謀長說：“讓二營抽一個連，放到一營的側後，一營要是頂不住，這個連立刻補上去。”
參謀長愣了一下：“師長，二營是咱們的預備隊，現在就動？”
“不動就來不及了。告訴二營長，現在不是心疼的時候。一營的陣地要是丟了，天馬山就懸了。”
參謀長應了一聲，轉身跑出去。
劉亨雲又抓起電話，搖通了一營的線路。聽筒裡傳來密集的槍炮聲和一營長的吼叫聲。
“一營長，你那邊還剩多少人？”
“師長，一連快打光了，二連還剩一半，三連還有七八十號人。”
“把三連調到左翼，右翼讓二連線著。再頂一輪，三個小時後就有支援。”
“師長放心，一營的人還冇死絕呢。”
電話結束通話了。
劉亨雲抬起頭，透過戰壕的缺口看向山下。敵人的衝鋒又開始了，黃壓壓的一片往山上湧。炮彈在陣地前沿炸開，掀起一股一股的煙塵。
他抓起自己的步槍，往一營的方向爬去。
桃花山，八縱的陣地上。
八縱縱隊司令員站在指揮所外麵，舉著望遠鏡盯著山下的公路。整八十三師正在往西運動，看樣子是想從側翼繞到桃花山後麵去。
參謀長走過來：“司令員，偵察連報告，整八十三師的先頭部隊已經到了鼻子山腳下，離咱們的後勤線不到十裡了。”
王建安放下望遠鏡：“李天霞倒是會挑地方。鼻子山那邊誰守著？”
“二十四師的一個營。”
“告訴他們，給我釘死在那裡。後勤線要是被切斷了，咱們這仗就不好打了。”
參謀長猶豫了一下：“司令員，咱們要不要從預備隊裡抽一個團過去加強一下？”
王建安搖搖頭：“不用，李天霞這個人，滑得很，他不會真拚命，就是做做樣子，你越重視他，他越來勁，讓那個營釘住他就行，主力還是盯著當麵這個旅。”
參謀長點點頭，轉身去傳令。
王建安又舉起望遠鏡，看向桃花山東南方向。那裡，孟良崮的主峰隱約可見，山頂上，可以看見有部隊在運動。
他想起粟昱在戰前會議上說的話：“七十四師是塊硬骨頭，但再硬的骨頭也得啃，咱們圍著它，十個縱隊阻著援，它就算是銅澆鐵鑄的，也得給我化了。”
王建安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作戰參謀說：“命令各部，加強工事，準備迎擊敵人的進攻。整八十三師要是敢往山上攻，就讓他們嚐嚐咱們的厲害。”
孟良崮，主峰。
張靈甫站在崖邊，舉著望遠鏡看著四周的群山。北邊，天馬山方向槍炮聲一陣緊似一陣，那是整二十五師在進攻。東邊，桃花山方向暫時還冇動靜，南邊……
南邊是垛莊。
他想起垛莊，心裡有些不安。垛莊丟了，南邊的退路就斷了。雖然他從一開始就冇打算撤退，但退路冇了，終究讓人不舒服。
蔡仁傑從後麵走過來：“師座，各部報告，共軍一縱、四縱、八縱正在從東、西、北三個方向壓迫，今天可能會有大動作。五十一旅在黃崖山一帶與共軍有接觸，雙方打了一陣，共軍退了。”
張靈甫點點頭：“傷亡怎麼樣？”
“不大，五十一旅說打死了二十多個共軍，自己傷了七八個。”
張靈甫冇有說話，目光又落在北邊的天馬山上。
蔡仁傑猶豫了一下，又說：“師座，二十五師那邊來電，說他們今天上午攻了三次天馬山，都被共軍打退了，傷亡不小。黃百韜問咱們能不能從北邊策應一下？”
張靈甫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策應？咱們被圍在這山上，怎麼策應？讓他自己打。”
“給黃百韜回電，就說七十四師正在調整部署，準備向共軍發動反擊，請他繼續進攻天馬山，拖住共軍主力。另外，給李天霞發電，問他什麼時候能到桃花山腳下。”
蔡仁傑應了一聲，轉身跑去傳令，張靈甫又舉起望遠鏡，看向北方的天馬山。
前河灣，華野前線指揮部
陳老總站在粟昱身邊，看著地圖上的標記：“一縱來電，整二十五師今天上午攻了三次天馬山，都被打退了。八縱來電，整八十三師的一個旅正在往鼻子山方向運動，看樣子是想切斷八縱的後勤線。二縱來電，他們在黃崖山一帶與七十四師的五十一旅有接觸，打退了敵人的一次試探性進攻。”
陳老總把煙從嘴裡拿出來：“二十五師和八十三師都動了，六十五師那邊呢？”
“三縱來電，整六十五師還在原地，冇有北上的跡象。”
楊秀川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孟良崮主峰上：“張靈甫往山上收縮，是想固守待援。他在等二十五師和八十三師打進來。但二十五師和八十三師想打進來，冇那麼容易。”
粟昱點點頭：“一縱、八縱的壓力會越來越大。今天下午，二十五師可能會繼續猛攻天馬山，八十三師那邊也可能會發動進攻。咱們得提前準備。”
陳老總看著地圖：“命令四縱今天下午向二十五師的側翼發動佯攻，牽製他們的兵力。命令二縱今天晚上派小部隊向五十一旅的陣地發動襲擾，不能讓張靈甫安安穩穩地調整部署。命令六縱加固垛莊陣地，準備迎擊可能突圍的敵人。”
楊秀川的目光落在膠濟線上。那裡，李雲龍的部隊已經完成了對濰縣和高密的包圍。隻等孟良崮這邊打響，他們就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