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城城頭,鬆野少佐聽著東北方向逐漸消失的槍炮聲,舉著望遠鏡的手微微發抖。援軍……冇了?那喊殺和炮火,他聽得真切。八路不是正在攻城嗎?哪裡來的兵力去打援?還打得這麼狠,這麼快?
“大隊長,城外八路的攻擊減弱了,好像在……搬運什麼東西?”旁邊的參謀小聲報告。
鬆野搶過望遠鏡看去,隻見原本攻勢凶猛的那些八路軍陣地,人影綽綽,似乎真的在向後轉移,還驅趕著不少騾馬,拖著像是火炮的東西隱入山林。
一股寒意從鬆野腳底直衝頭頂。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潞城是餌,他和他的大隊是魚餌,而長治來的援軍,纔是八路真正要釣的大魚,現在魚被吃了,餌……
“命令各部,加強戒備,嚴防八路趁勝攻城,”鬆野的聲音有些乾澀。他知道,八路剛打完一場硬仗,需要休整,短時間內應該不會真的全力攻城。但經此一役,潞城已成孤城,八路獨立縱隊兵鋒正盛,下一個,會不會就輪到自己了?
黃崖底縱隊指揮部,捷報傳來,一片歡騰。楊秀川正看著另一份剛剛譯出的電文,電文是隱藏在潞城內的內線,通過偽軍三中隊長吳有財的秘密渠道輾轉送出來的,隻有寥寥數字:
“山本抵潞,隨行十數,裝備精異,行蹤詭秘,意圖不明。吳。”
山本一木,他的特工隊果然冇閒著,黃崖底吃了虧,黑虎嶺又慘敗,這條毒蛇終於被刺激得親自鑽出來,要到潞城這個漩渦中心來嗅探,甚至要直接搞斬首行動了?
楊秀川將電文遞給剛剛從前線返回的陳是榘和聞訊趕來的政委王新亭。
“黑虎嶺打得漂亮,參謀長,辛苦了。”楊秀川先肯定了一句,隨即手指點著電文,“但咱們的老朋友山本一木,看來是坐不住了。潞城現在就是個風暴眼,鬆野大隊是驚弓之鳥,山本特工隊是暗處毒牙。咱們下一步,怎麼走?”
王新亭看完電文,沉吟道:“山本特工隊威脅極大,必須重視。但他們人少,擅長偷襲,我們大部隊反而不好抓他。是否建議總部,加強機關警衛?”
陳是榘冷靜分析:“山本此來,第一目標未必是我們縱隊指揮部,更可能是偵察我主力動向,評估我軍真實戰力,甚至嘗試破壞。潞城目前敵守我擾,局麵微妙。”
“我建議,黑虎嶺繳獲急需消化整理,部隊需要休整補充。對潞城,繼續保持高壓態勢,但以圍困和冷槍冷炮為主,疲憊敵軍。同時,放出風聲,我縱隊主力因傷亡較大,撤回黃崖底、虎頭嶺一線休整。引山本出來。”
楊秀川走到地圖前,目光在潞城、長治、晉城之間來回掃視,最後定格在虎頭嶺根據地。“參謀長說得對。一口吃不成胖子。潞城這塊骨頭,掛著慢慢啃。繳獲的裝備,特彆是火炮,立刻組建縱隊的第二個炮兵連,各團換裝下來的日械,加緊訓練,形成戰鬥力。黑虎嶺抓的俘虜,尤其是偽軍,抓緊時間甄彆、教育、轉化。”
他轉過身:“至於山本一木……他既然來了,就彆想輕易走。他不是喜歡搞特種作戰嗎?咱們就給他準備一個‘特種’的戰場。告訴偵察營陳明遠,挑一批最精乾、最機靈的戰士,配發最好的裝備,組成反特戰小組,以潞城周邊山區為活動區域,任務隻有一個——找到山本特工隊的蛛絲馬跡,盯死他們,但要記住,冇有絕對把握,不許輕易交手,首要任務是摸清他們的規律和目的。”
“另外,”楊秀川頓了頓,“給總部發報,詳細彙報黑虎嶺戰果及當前部署。特彆提一句,日軍特工部隊頭目山本一木已現身潞城,其部行蹤詭秘,裝備特殊,提請總部及129師兄弟部隊,各級指揮機關務必加強警戒,防範小股精銳敵特滲透突襲。”
王新亭點點頭:“我同意。勝利之餘,更需謹慎。根據地建設、部隊整訓、群眾動員,都要抓緊。山本這條毒蛇,遲早要收拾他。”
命令迅速下達。獨立縱隊將大部分力量縮回根據地,消化著巨大的戰果,同時將警惕的目光投向了潞城方向那一片看似平靜下來的山區。
潞城內外,一時形成了古怪的平衡。城裡的鬼子不敢出來,城外的八路不再強攻,隻是偶爾幾聲冷槍,幾發冷炮,提醒著守軍他們的存在。而在雙方戰線之間那片山巒林地中,一場更加隱蔽、更加凶險的獵殺與反獵殺,已然悄悄拉開了序幕。
山本一木站在潞城日軍守備隊部的屋頂,舉著望遠鏡,久久望著城外遠山。他麵容冷峻,看不出喜怒。黑虎嶺的慘敗報告他已經看過,楊秀川和獨立縱隊的戰術靈活與凶狠,超出了他的預估。這不再是他印象中那支隻會遊擊騷擾的土八路。
“大佐,”他的副官低聲報告,“城內潛伏人員回報,城外八路主力似有後撤跡象,據聞是撤回虎頭嶺休整。但我們的偵察小隊在城外西北山區,發現了小股非常精乾的八路活動痕跡,戰術動作很專業,不像普通部隊。”
山本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嘲諷:“後撤?休整?楊秀川……你會這麼輕易放過潞城?那些精乾的小股部隊,纔是你的眼睛和匕首吧。”
他轉身下樓:“通知特工隊,今夜按第二方案行動。我要親自去看看,黑虎嶺的戰場,還有……找到那些在山區活動的‘同行’。楊秀川,你練出了一支不錯的部隊,但真正的獵手,永遠藏在影子後麵。”
夜色,漸漸籠罩了晉東南的山川。潞城的燈火在戒嚴中顯得稀疏黯淡,而城外無邊的黑暗裡,似乎有更危險的暗流,正在悄然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