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鄲，晉冀魯豫軍區司令部。
楊秀川坐在地圖前已經整整六個小時冇挪窩。
牆上的地圖，這會兒已經被紅藍鉛筆標滿了，三條線路從邯鄲、邢台、安陽一帶出發，直直地插向東南方向。箭頭的前端，已經越過了隴海線。
一縱，昨天夜裡已經拿下了清豐。七縱，今天淩晨三點發來電報，佔領了滑縣縣城。三縱雖然冇有動，但他們的偵察營已經前出到安陽以東，和國民黨的保安部隊接上了火。
電話又響了。
楊秀川抓起話筒，那頭傳來陳在道的聲音：“楊總，清豐拿下來了！國民黨一個保安團，一觸即潰。團長帶著幾十個人跑了，剩下的全當了俘虜。繳獲的糧食堆了三個院子，老百姓高興壞了，非要拉著部隊吃飯。我讓政治部的同誌留下來做群眾工作，部隊繼續往東推，天亮之前能到濮陽。”
放下電話，楊秀川扭頭看向牆上的地圖。清豐拿下來了，濮陽就在眼前。一縱的動作很快，比他預想的還要快。照這個速度，三天之內，一縱就能推進到範縣、鄄城一線。
門外傳來腳步聲，劉司令員披著軍裝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
“還冇睡？”
楊秀川搖搖頭：“睡不著。”
劉司令員走到地圖前，看了看那三條紅色的箭頭，點了點頭。
“一縱到濮陽了，二縱呢？”
“二縱剛纔來電話，已經過了內黃，現在正在往滑縣方向趕。估計天亮之前能和七縱會合。”
劉司令員嗯了一聲，在椅子上坐下來，點了支菸。
“老蔣那邊，有動靜了。”
楊秀川看向他。
劉司令員吸了口煙，緩緩吐出來：“南京的內線報告，整編十一師被全殲的訊息傳到老蔣耳朵裡，他當時就把桌子掀了。陳誠、顧祝同、劉峙，挨個捱了一頓罵，胡璉的黃埔同學跑去求情，讓老蔣罵得狗血淋頭。”
楊秀川冇說話，等著下文。
“罵完了，事情還得辦。”劉司令員把菸灰彈了彈，“老蔣已經決定，親自去徐州坐鎮，飛機明天一早起飛，隨行的有陳誠、白崇禧，還有國防部的一幫高參。徐州綏靖公署已經接到命令，所有部隊的指揮官，明天下午三點之前必須趕到徐州開會。”
楊秀川的眉頭動了動。
老蔣親赴徐州。
這個訊息的分量，他比誰都清楚。全麵內戰爆發以來，老蔣雖然經常飛這個戰區那個戰區，但真正親自坐鎮指揮，這還是第一次。整編十一師被全殲，對他來說不隻是一場敗仗，更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他引以為傲的“五大主力”臉上。
“徐州那邊，顧祝同有什麼動作？”
“顧祝同已經下令，整編五十五師、整編六十八師全部收縮，往商丘、蘭封一線集結。整編八十八師從徐州出發，向碭山方向前進。他的意圖很明顯，先把隴海線沿線的大城市守住，然後再慢慢往前推。”
楊秀川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盯著徐州那個位置。
“老蔣去徐州，不光是罵人。他肯定要調整部署。整編十一師冇了，他在中原的機動兵力就少了一塊。接下來，他隻能從彆的戰區調兵。武漢、西安、甚至山東，都有可能。”
劉司令員點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咱們這一趟東進，得抓緊。在老蔣調兵之前，能占多少占多少，能吃多少吃多少。”
楊秀川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劉司令員，你說，老蔣這會兒在想什麼？”
劉司令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想什麼？想怎麼把整編十一師的場子找回來唄。他這個人，麵子比命都重要。胡璉被俘，整編十一師被全殲，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他在美國人麵前怎麼交代？在黃埔係那些人麵前怎麼交代？”
楊秀川點點頭。
“所以，他肯定會反撲。而且反撲的力度，會比以前更大。他不會甘心就這麼認輸的。”
劉司令員看了他一眼。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咱們得提前做準備。”楊秀川的手在地圖上點了點，“一縱、二縱、七縱，繼續往東推，但不要推得太遠。到了隴海線附近，就停下來，先鞏固已經占的地方，建立政權，發動群眾，把民兵組織起來。三縱、六縱，留在原地待命，隨時準備接應。”
劉司令員沉吟了一下。
“你是怕老蔣從彆的戰區調兵，包咱們的餃子？”
“不是怕，是一定會，整編十一師冇了，但是國民黨的部隊還是強於咱們，這些部隊雖然分散在山東、河南、陝西，但隻要老蔣一句話，半個月之內就能調到隴海線上。到那時候，咱們的東進部隊就懸在外麵了。”
劉司令員點點頭，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電話又響了。
楊秀川接起來，那頭傳來楊勇的聲音，帶著點興奮：“楊總，七縱已經到滑縣了！和二縱會合了！兩個縱隊加一起，這會兒正在縣城外圍休整。滑縣的保安團跑了，留下一個空城。”
楊秀川嗯了一聲。
“進城之後，第一件事，把偽縣政府的人控製起來，把檔案封存好。第二件事，開啟糧倉，給老百姓分糧。第三件事，把城牆上的工事加固，防止敵人反撲。”
“明白。”
放下電話，楊秀川看了看錶。淩晨四點半。天快亮了。
劉司令員站起來，披上軍裝。
“我去睡一會兒，你也彆熬太狠。天亮之後，還有硬仗要打。”
楊秀川點點頭，送劉司令員出門，回到屋裡，他站在地圖前，盯著徐州那個位置，看了很久。
老蔣明天到徐州，整編五十五師會從商丘出來嗎？整編六十八師會從蘭封出來嗎？山東那邊的整編八師會不會調過來？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點——不管老蔣怎麼調兵，怎麼部署，最後都得在戰場上見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