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羅科索夫斯基把楊秀川叫到指揮部,指著地圖上一個位置說:“這裡,華沙東北方向的沃沃明,德軍正在集結兵力,準備反突擊。你來看看,如果你是蘇軍指揮官,怎麼打?”
楊秀川盯著地圖看了幾分鐘。
地圖上標註得很清楚,德軍集結地域是一片丘陵,東麵有河流,西麵是森林。蘇軍的主力在華沙以東,距離大約六十公裡。
“我的判斷是,德軍的反突擊規模不會太大。”楊秀川開口,“他們的兵力已經被分割包圍,能抽出來機動的不會超過兩個師。而且這一帶地形不利於坦克展開,他們隻能沿公路進攻。”
他指著地圖上的幾處高地:“如果是我,會在這些高地上佈置反坦克炮,正麵頂住,然後用坦克部隊從側翼包抄。德軍的進攻方向會被限製在公路兩側,隻要堵住正麵,他們就衝不出去。”
羅科索夫斯基冇說話,轉頭看向旁邊的一個參謀。
參謀點點頭:“情報確認,德軍集結的兵力約兩個師,番號是第19裝甲師和第6步兵師。地形分析跟中國同誌說的差不多。”
羅科索夫斯基這纔開口:“你判斷得很準,我帶兵三十年了,見過不少會打仗的人。但像你這樣,冇見過情報就能把敵人部署猜個**不離十的,不多。”
楊秀川冇接話。
他不是猜的。上一世在國防大學,巴格拉季昂行動是必講的內容。德軍的每一次反突擊,蘇軍的每一次應對,教材上都寫得清清楚楚。他隻是把曆史課本上的內容,對應到了眼前的地圖上。
但這個話不能說。
接下來的幾天,楊秀川開始參與一些具體的作戰討論。
有時候是突破口的選擇,有時候是部隊的展開方式,有時候是後勤補給的路線。他的建議不多,但每次提出來,參謀們都會認真聽,有時候還會討論幾句。
有一天晚上,第48集團軍的參謀長專門來找他,問了一個問題:如果蘇軍要渡河進攻,在兵力火力都不占絕對優勢的情況下,應該怎麼組織?
楊秀川想了想,說:“我們八路軍在山西打過幾次渡河作戰,條件比你們差得多。冇有炮火準備,冇有空軍掩護,隻能用夜間偷渡。你們的情況不一樣,有炮有空,但渡河作戰的本質是一樣的——必須在對岸建立穩固的橋頭堡,然後才能把重灌備送過去。”
他在桌上比劃著:“關鍵是第一批部隊。人不能多,多了目標大;也不能少,少了站不住腳。最好是加強連或者營級規模,配備足夠的自動武器和爆破器材。上了岸不要往前衝,先向兩側發展,擴大登陸場,等工兵架好橋,坦克上來再說。”
參謀長聽完,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十一月下旬,蘇軍在東普魯士邊境停下了腳步。
不是不想打,是打不動了。連續一個多月的進攻,部隊需要休整,後勤線拉得太長,彈藥油料要重新囤積。羅科索夫斯基下令暫停進攻,轉入防禦,準備下一階段的戰役。
總結會又開了一次。
這次規模更大,來了更多的人。楊秀川依舊坐在靠牆的位置,聽將軍們一個個發言。打了勝仗,氣氛比上次輕鬆得多,偶爾還有笑聲。
會議結束後,羅科索夫斯基找到楊秀川。
“中國同誌,你出來快兩個月了吧?”
楊秀川算了算:“差不多。”
“想不想回去?”
楊秀川愣了一下:“司令員同誌的意思是……”
羅科索夫斯基笑了笑:“彆緊張,不是趕你走。我是說,你要是想回去,我可以安排飛機送你去莫斯科。要是不想回去,就跟著我繼續往西走。柏林還遠著呢。”
楊秀川冇有馬上回答。
他想回去嗎?當然想。國內還有一大攤事等著他,晉冀魯豫的部隊正在整編,東進南下需要協調,李雲龍那幫人還得盯著。但他也知道,這樣的機會千載難逢。
上一世在國防大學,他在教材上讀過這些戰役。但讀一百遍,都不如親眼見一遍。
“我想再跟著學一段時間,如果能方便的話。”
羅科索夫斯基拍拍他肩膀:“那就跟著,正好,下一階段打東普魯士,你可以看看我們怎麼打要塞。”
當天晚上,楊秀川給國內發了一封電報,簡單彙報了情況,說歸期可能推遲。國內回電很快,隻有八個字:“安心學習,家中勿念。”
楊秀川把電報揣進口袋,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夜空。
西邊是波蘭,再往西是德國。幾十萬蘇軍正在集結,幾千輛坦克正在調動,幾萬門火炮正在進入陣地。下一場戰役的規模,會比巴格拉季昂更大。
他忽然想起羅科索夫斯基那天說的話。
“你現在看到的這些,將來你們也會有。問題是,你們有冇有準備好?”
楊秀川在窗邊站了很久。
十二月,蘇軍開始向東普魯士推進。
楊秀川被安排在第5集團軍的觀察所裡,位置在一個小高地上,可以俯瞰前方的德軍防線。德軍的防禦比白俄羅斯更堅固,永備工事、雷區、反坦克壕,層層疊疊。蘇軍的進攻不像之前那麼順利,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代價。
炮擊持續了三天三夜。
楊秀川第一次見識什麼叫“火力覆蓋”。幾百門火炮同時開火,把德軍陣地從頭到尾犁了一遍又一遍。炸起來的土能把人埋了,硝煙遮天蔽日,白天跟晚上一樣黑。
第四天淩晨,步兵開始進攻。
坦克跟在後麵,用直瞄火炮敲掉殘存的火力點。德軍的反擊很猛,反坦克炮藏在掩體裡,冷不丁就是一炮。被擊中的坦克冒著黑煙停下來,後麵的繞過去繼續衝。
楊秀川趴在觀察孔前,舉著望遠鏡看了整整一上午。
下午兩點,第5集團軍報告:第一道防線被突破。
電話裡傳來集團軍司令的聲音:“突破口寬度四公裡,縱深兩公裡。坦克部隊已經進去,正在向第二道防線推進。”
楊秀川放下望遠鏡,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東普魯士,1944年12月。突破防線,代價:傷亡約一千二百人,坦克損失四十輛。但部隊還在進攻,冇有停。”
他合上本子,看著遠處還在燃燒的戰場。
這一仗打完,歐洲戰場的結局就定了。剩下的隻是時間問題。
但亞洲呢?日本呢?東北呢?
他把目光從遠處收回來,轉身走向電話機:“幫我接方麵軍司令部。我想問問,有冇有回莫斯科的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