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川盯著電報看了足足十秒鐘，然後把它放在桌上:“三萬人，加上已經在保定的那個旅團，平漢路北段現在至少有四萬五千鬼子。”
李答點點頭：“石門現在守軍不多，但保定這股援軍下來，咱們之前打的那些地方，新河、清河、臨清，都可能在鬼子的反擊範圍內。”
楊秀川走到地圖前，目光沿著平漢路往下滑——保定、石門、邢台、邯鄲、安陽、新鄉，一條鐵路，串著六座城市，晉冀魯豫軍區控製著安陽和邯鄲。
“參謀長，你說岡村寧次把這第二批關東軍調過來，是想乾什麼？”
李答想了想：“打通平漢路？河南那邊正打著，他需要一條順暢的補給線。”
楊秀川指著地圖：“不止，平漢路現在被咱們切成了幾段，石門到邢台這段，咱們隨時可以掐斷，邢台到邯鄲這段，丁偉的部隊就在邊上。邯鄲往南，新鄉還在鬼子手裡，但周衛國已經控製了黃河北岸，新鄉的補給全靠平漢路往北運。”
他的手指在石門的位置敲了敲：“如果我是岡村寧次，第一件事就是打通石門到邯鄲這一段，不打通，河南戰場幾十萬鬼子的後勤就得繞道津浦路，遠了一倍。”
李答明白了：“所以這三萬人，是用來打通平漢路的？”
“對，但他們不會直接來，保定到石門這段路，兩邊都是咱們的根據地，鬼子吃過虧，知道硬闖不行。他們會怎麼做？”
李答盯著地圖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圍點打援？”
楊秀川笑了：“你想的跟我一樣，岡村寧次這個人，從來不會明著來。他肯定會先占一個點，逼咱們去救，然後集中兵力打援。這是咱們慣用的招數，他早就學會了。”
李答吸了口氣：“那咱們怎麼辦？”
楊秀川冇回答。他點了支菸，抽了兩口，然後說：“叫上劉司令員和鄧政委，開個小會。”
半小時後，劉司令員和鄧政委到了作戰室，楊秀川把情況和自己的判斷說了一遍。
劉司令員聽完，看著地圖問：“你覺得他會選哪個點？”
“石門。”楊秀川說，“石門本來就是咱們放棄的，現在駐軍不到兩千，偽軍一千”
鄧政委說：“石門是戰略要點，關乎著冀中整個局麵。”
楊秀川指著保定以南、石門以北的位置：“這個地方，定興到望都一線，地勢開闊，適合大兵團展開。”
劉司令員沉默了一會兒，問：“你有對策？”
楊秀川走到地圖前，拿起鉛筆，在石門的位置畫了一個圈，然後在保定以南畫了一個更大的圈。
“我的想法是，將計就計。咱們就給他來個反圍點打援。”
他把鉛筆點在石門：“石門，咱們用主力真打。我打算調冀中軍區三個團，加上太行軍區兩個團，把石門再次圍起來，做出全力攻城的架勢。”
鉛筆移到保定以南：“保定來的援軍，咱們在半路等著，打援部隊用太嶽軍區的兩個旅，加上冀南軍區的兩個團，總兵力兩萬，在定興到望都之間設伏。這個地形我研究過，鐵路兩側有三段丘陵，正好藏兵。”
劉司令員盯著地圖，慢慢說：“兩線作戰，兵力夠嗎？”
“夠，冀南那邊，李雲龍已經打下了新河、清河、臨清，三縣連成一片，丁偉的第四分割槽在威縣、平鄉一帶，可以掩護冀南側翼。周衛國在豫北，新鄉的鬼子不敢動，太行軍區還有預備隊，隨時可以增援。”
鄧政委問：“你怎麼保證鬼子一定會從保定出兵？”
楊秀川說：“石門一旦被圍，城裡的鬼子撐不了幾天，如果他不救，石門丟了，平漢路就徹底斷了，河南戰場的後勤得繞道山東，多走半個月，岡村寧次等不起。”
劉司令員點點頭，又問：“時間呢？”
“五天準備，六月二十八日，攻城部隊進入陣地。七月一日淩晨打響。打援部隊最晚六月三十日進入伏擊位置。”
劉司令員和鄧政委對視一眼。鄧政委說：“方案可行，但要考慮最壞的情況——如果鬼子不來，或者來的人太多，咱們怎麼辦？”
楊秀川說：“最壞的情況，保定來的援軍超過三萬，咱們伏擊部隊吃不掉，那就改成阻擊戰，頂住三天，攻城部隊拿下石門，然後兩路夾擊。”
劉司令員站起來，在地圖前走了兩圈，最後說：“好，就這麼定了。你當總指揮，李答協助，各部隊明天開始調動，注意保密。”
第二天一早，電報從晉冀魯豫軍區司令部發往各部隊。
冀中軍區楊承武回電：三個團六月二十九日到達指定位置。太嶽軍區陳更回電：兩個旅六月三十日可完成集結。冀南軍區宋仁窮回電：部隊已結束休整，隨時可動。太行軍區回電：預備隊兩個團已做好準備。
六月二十七日，楊秀川帶著幾個參謀，騎馬到了定興以南的丘陵地帶。
這裡是平漢路東側的一片低山，最高的地方不到一百米，但坡度陡，溝壑多。站在山頂往西看，鐵路像一條灰帶子鋪在平原上，火車正冒著煙往南開。
李答指著山下的一條山穀：“這裡叫黑溝，長約八裡，東西寬不到一裡。兩側是土坡，坡上長滿了酸棗棵子，藏一個團冇問題。”
楊秀川舉起望遠鏡看了一會兒，問：“山穀兩頭呢？”
“北頭通定興縣城，南頭接望都，鬼子從保定下來，要麼走鐵路，要麼走公路，鐵路和公路都經過黑溝東邊五裡的地方，那裡有個村子叫小辛莊，村東有座石橋，是必經之路。”
楊秀川把望遠鏡轉向小辛莊的方向，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炊煙正嫋嫋升起。石橋橫在一條乾涸的河床上，橋麵能過兩輛卡車。
“打援部隊的主力放在哪？”
李答指著地圖：“我的想法是，用一個團在小辛莊正麵阻擊，把鬼子堵在橋東。兩個團藏在黑溝，等鬼子和阻擊部隊打起來，從側後殺出。另外一個團做預備隊，放在望都以西的柳屯，如果鬼子從南邊來，也能擋住。”
楊秀川盯著地圖看了很久，最後說：“小辛莊那個團，壓力太大。換一下，讓阻擊團放在黑溝北口，假裝是遊擊隊騷擾，把鬼子往南引。主力放在小辛莊，等鬼子過橋的時候，從兩側夾擊。”
李答想了想，點頭：“這樣更穩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