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川站在臨時指揮所裡,看著牆上的地圖,手搖電話擺在旁邊的桌上。
八點整,電話鈴響了,李答抓起聽筒,聽了幾句,說:“好,知道了。”放下電話,他對楊秀川說:“攻城部隊已進入出發陣地,等訊號。”
楊秀川看了眼手錶,還有十五分鐘。
八點十五分,遠處傳來沉悶的爆炸聲,工兵連開始炸城牆。
電話鈴又響了,參謀接起來,聽了幾句,大聲說:“報告,城牆炸開一道口子,攻城部隊開始突擊!”
楊秀川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高邑城的位置,城牆上畫了個缺口,缺口旁邊寫著“一團主攻,二團助攻”。
爆炸聲越來越密,夾雜著機槍聲和手榴彈的爆炸聲。指揮所裡所有人都豎起耳朵聽。李答低聲說:“鬼子反應不慢,聽這槍聲,至少有一箇中隊在缺口附近。”
楊秀川冇說話,他盯著地圖,腦子裡在推算時間。
九點整,電話鈴再次響起。參謀接完,臉上露出笑容:“報告,一團二營已經突入城內,正在向縱深發展。二團那邊也突破了東門,鬼子開始往城中心收縮。”
楊秀川看了看錶,四十五分鐘。比他預想的快了十五分鐘。
“給一團發電,讓他們不要急著往裡衝,先鞏固突破口,等二團過來再一起往中心打。”
參謀去發電報了,楊秀川轉身看著另一張地圖,那是王同莊的伏擊地形圖。圖上標著三個團的伏擊位置——七團在橋東的樹林裡,八團在橋西的土坡後,九團作為預備隊放在南邊的村子裡。
關鍵就看,邢台的鬼子什麼時候來。
第二天上午九點,偵察兵的報告到了:邢台日軍獨立混成第一旅團第三聯隊,約三千五百人,配屬一個山炮中隊,沿平漢路北上,預計下午兩點到達王同莊。
楊秀川看了眼地圖,對李答說:“時間正好,讓打援部隊按計劃進入伏擊陣地。”
下午一點五十分,楊秀川帶著兩個參謀,騎馬到了王同莊東邊的一個土坡上,從這裡可以看到石橋的全貌——一座石拱橋,長約三十米,寬能過兩輛馬車。橋下是條乾涸的河床,長滿了雜草。
七團埋伏在橋東的樹林裡,距離橋頭不到兩百米,楊秀川拿起望遠鏡看過去,樹林裡靜悄悄的,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七團長是誰?”他問。
“張大彪。”旁邊的參謀說,“李雲龍那邊調來的。”
楊秀川點點頭,張大彪,他記得,在衡水戰役中負了傷,冇想到這麼快就歸隊了。
兩點整,遠處傳來汽車的馬達聲,很快,鬼子的先頭部隊出現在公路儘頭——三輛三輪摩托車,後麵跟著十幾輛卡車。
摩托車駛上石橋,慢慢過了橋。卡車也一輛接一輛上橋。等第三輛卡車上了橋,楊秀川低聲說:“打。”
訊號槍響,第一輛車當場被打成篩子,司機趴在方向盤上,車歪到一邊,堵住了橋麵。後麵的車來不及刹車,撞上來,整個橋上一片混亂。
橋西的八團也開火了,他們的目標是還冇上橋的鬼子步兵。迫擊炮彈落在公路兩側,炸得鬼子四處亂竄。
楊秀川舉著望遠鏡,看著戰場,鬼子的反應很快,卡車上的士兵跳下車,利用公路邊的溝渠組織抵抗。一個軍官揮舞著軍刀,指揮士兵往橋東的樹林沖。
但七團的火力太猛了,十幾挺機槍交叉射擊,衝上去的鬼子一個接一個倒下,八團的炮彈也越打越準,幾發炮彈落在鬼子的山炮陣地上,把兩門山炮掀翻了。
打了半個小時,橋上的鬼子死傷大半,剩下的人趴在車底下不敢動。橋西的鬼子被壓在公路兩側,進退不得。
三點整,楊秀川下令:“讓九團上。”
九團從南邊殺出來,直插鬼子的側後,三麵夾擊,鬼子的防線終於崩潰了,有人開始往後跑,被督戰隊的軍官攔住,但更多的人不顧一切地逃。
戰鬥打到下午五點結束。三千五百名鬼子被全殲,山炮被繳獲三十五門,卡車被擊毀十九輛,輕重機槍、步槍堆成小山。
楊秀川騎馬過了橋,來到七團的陣地,張大彪正光著膀子給傷員包紮,見他過來,站起身敬禮。
楊秀川看著他:“傷好了?”
“好了。”張大彪咧嘴笑,“這點傷不算啥,不耽誤打仗。”
楊秀川點點頭,冇多說,騎馬往前走。戰場上到處都是鬼子的屍體,八團的戰士正在打掃戰場,把槍支彈藥裝上馬車。
李答從後麵趕上來,遞過一個檔案夾:“楊副司令,攻城部隊報告,高邑城內的鬼子已被全殲。”
楊秀川接過檔案夾看了看,說:“給劉司令員發報,破曉行動第一階段完成。部隊就地休整,準備打援。”
晚上八點,楊秀川回到高邑城裡的指揮部。剛坐下,電話鈴就響了。
是劉司令員的聲音:“秀川,打得好,高邑拿下,平漢路掐斷,鬼子南下的計劃至少推遲半個月,岡村寧次現在肯定在罵娘。”
“司令員,這隻是開始,接下來鬼子肯定要反撲,咱們得做好打硬仗的準備。”
“我知道,你那邊有什麼需要,隨時說。軍區全力支援。”
放下電話,楊秀川點了支菸,望著夜空出神。
關東軍的兩個師團還在山海關冇動,岡村寧次會硬著頭皮繼續南下,還是調整部署先打通平漢路?
電話鈴又響了,參謀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變了。
“楊副司令,偵察營報告,石門方向的鬼子動了,一個聯隊,約四千人,配屬一個戰車中隊,正在往南趕,預計明天上午到達元氏。”
楊秀川走到地圖前,元氏在高邑以北四十裡,正好是阻擊部隊的防區。
他在元氏的位置點了個紅點,然後劃了一條線,一直劃到高邑。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轉身問李答:“周衛國那邊,最近有訊息嗎?”
李答愣了一下:“有,昨天電報說,他們在封丘建立了第二個交通站,還跟當地一支三百多人的抗日武裝接上了頭。”
楊秀川點點頭,冇再說話。
窗外,夜風吹進來,桌上的地圖掀起了角。他伸手按住,目光落在豫北的位置上。
太順了,真的太順了,岡村寧次在憋什麼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