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台,晉冀魯豫前線指揮部。
前身是日軍華北方麵軍獨立混成第一旅團指揮部,青磚灰瓦的三層小樓,牆壁上還殘留著攻城時留下的彈痕。
楊秀川站在二樓會議室窗前,看著院子裡陸續進來的車輛和騾馬,太嶽軍區陳司令員剛從馬上跳下來,正跟先一步到達的太南軍區王新亭握手寒暄。
參謀長李答拿著檔案夾走過來:“楊副司令,劉司令員和鄧政委已經出發了,預計四十分鐘後到,各軍區參會人員除冀魯豫方向因路途較遠,其餘均已到齊。”
楊秀川點點頭,目光落在院子一角那幾輛蒙著帆布的卡車上:“兵工廠的人到了嗎?”
“到了,吳守一師傅親自帶隊,天不亮就從黃崖底出發,帶了三個技術骨乾。”李答翻開檔案夾,“石門那批裝置昨天連夜清點完畢,一共是三十二台機床,其中八台是全新的德國貨,鬼子運來還冇來得及拆箱。還有一套小型發電機組,功率足夠支撐一箇中型車間。”
楊秀川轉過身,會議室裡已經擺好了長條桌,鋪著繳獲的日軍軍用地圖,上麵用紅藍鉛筆標註著春季攻勢的作戰經過。他的目光掃過衡水、安陽、石門三個標記點,最後落在正太路沿線的幾個日軍據點符號上。
“裝置分配方案擬好了?”
“擬好了。”李答把檔案夾遞過來,“按照劉司令員的意思,黃崖底拿大頭——二十四台,包括那套發電機組和六台德國機床。太行軍區兵工廠分六台,太嶽軍區兩台。冀南和豫北那邊,暫時先給他們配發一批從石門倉庫繳獲的成品彈藥和維修工具,等黃崖底產能上來再補機床。”
楊秀川仔細看完,簽了字,門外傳來腳步聲,劉司令員和鄧政委一前一後進來,身後跟著陳更、王新亭、陳士渠等人。
“都到了?”劉司令員摘下軍帽,走到地圖前,“秀川同誌,先說說情況。”
會議冇有過多寒暄。楊秀川拿起指示杆,點在石門的位置:“春季攻勢,三路齊發,戰役目標全部達成。豫北方向,周衛國部佔領安陽,目前豫北軍區已控製安陽、鶴壁及周邊十七個村鎮,主力部隊發展到六個團,地方武裝四千餘人。”
指示杆移到衡水:“冀南方向,李雲龍、丁偉兩部加上冀南軍區兩個主力團,三萬五千人圍攻衡水,守城的是獨立混成第十六旅團殘部加偽軍一個師,總兵力約一萬二,戰鬥持續三十七小時,三月十六日全殲守敵,擊斃旅團長,衡水倉庫繳獲糧食八十萬斤,棉布五千匹。”
“石門方向,冀中軍區陳在道部擔任主攻,太行、太嶽各一個團配合作戰。三月十八日突破城防,石門是華北交通樞紐,倉庫物資除軍火外,僅糧食就有兩百萬斤,各種機床三十二台,汽車十七輛,汽油兩百桶。”
他放下指示杆:“最重要的是,石門一戰打亂了日軍在華北的部署。岡村寧次原定從山西抽調的三十六師團、四十一師團南下計劃被迫暫停,目前正從北平、天津抽調部隊填補石門空缺。據內線情報,他們至少需要兩個月才能恢複正太路正常通行。”
劉司令員盯著地圖沉默片刻,轉向鄧政委:“政委,你先說說。”
鄧政委點起一支菸:“仗打得好,繳獲多,擴編快——這是好事,但也帶來新問題,主力部隊從三十五萬擴到六十萬,新兵占了一半以上,訓練跟得上嗎?地方武裝擴到五十萬,乾部從哪來?還有政權建設,新占的衡水、安陽兩個縣城,加上之前佔領的那四十多個,現在咱們控製了多少縣級政權?”
“四十七個。”王新亭介麵,“太南軍區十二個,太嶽軍區九個,太行軍區十一個,冀南軍區八個,冀魯豫軍區七個。其中完整建立抗日民主政權的有三十九個,還有八個屬於遊擊區,政權不穩固。”
“乾部缺口多少?”
“至少三百名縣級乾部,一千五百名區級乾部。”王新亭翻開筆記本,“軍區教導隊已經連辦三期,培訓了四百二十人,但大部分隻能勝任副職。真正能獨當一麵的,還是從各軍區抽調的骨乾。”
鄧政委點點頭,看向陳更:“太嶽那邊呢?”
陳更苦笑:“一樣,新兵多,乾部少,李雲龍那三個團,張大彪、沈泉、王懷寶都是從戰士一步步提上來的,打仗冇問題,但讓他們搞政權建設、組織生產,就有點吃力,丁偉那邊好一些,他本人就是參謀出身,團級乾部相對整齊。”
楊秀川聽著眾人發言,腦子裡卻在快速運轉,穿越前的記憶裡,1944年春夏之交,日軍已經開始全麵收縮,但華北方麵軍仍有二十餘萬兵力,晉冀魯豫這次春季攻勢,等於在鬼子心臟上捅了一刀,岡村寧次絕不會善罷甘休。
劉司令員忽然點名:“秀川同誌,你在想什麼?”
楊秀川回過神,走到地圖前:“我在想鬼子的反應,岡村寧次這個人,咱們研究過——狠辣、狡猾,擅長謀劃全域性,正太路中斷,等於切斷了山西與北平的聯絡,他下一步會怎麼做?”
會議室安靜下來。
“兩種可能。”楊秀川指著地圖,“第一,從山東、河南抽調兵力,強行打通正太路。第二,暫時放棄正太路,改為強化同蒲路和平漢路南段,收縮兵力固守太原、石門、保定幾個核心城市,同時抽調精銳組成機動兵團,尋找我主力決戰。”
李答皺眉:“第一種可能還好應付,咱們在正太路沿線有太行、冀中兩區主力,加上山區地形,鬼子討不到便宜。第二種……就比較棘手了。”
“對。”楊秀川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道弧線,“如果他收縮兵力固守核心城市,咱們短期內啃不動。機動兵團一旦形成,兩萬到三萬人,配備坦克、汽車、重炮,可以在三天內從保定趕到邯鄲,五天內從太原趕到臨汾。到那時,咱們六十萬主力分散在四十多個縣,反應稍慢就會被咬住。”
劉司令員緩緩點頭:“所以,當務之急不是繼續攻城略地,而是鞏固現有根據地,整訓部隊,培養乾部。”
“還有一件事。”楊秀川看向窗外那幾輛卡車,“兵工廠,黃崖底這次拿到二十四台新機床,加上發電機組,產能至少翻兩倍,但問題是——原材料。”
他走到桌前,攤開一張手繪地圖:“咱們現在控製區有鐵礦,有煤礦,但缺兩樣東西:銅和化工原料,子彈複裝需要底火,手榴彈需要雷管,迫擊炮彈需要炸藥,這些東西,根據地暫時造不出來。”
“你的意思是?”鄧政委問。
“兩條腿走路。”楊秀川說,“第一,繼續從繳獲中補充。這次石門倉庫有三噸炸藥,八百箱子彈,夠用一陣。第二,想辦法從敵占區搞。冀南、豫北靠近平漢路,日偽物資運輸頻繁,可以組織小部隊破襲,專門搶運工業原料。”
他頓了頓:“還有一件事,需要軍區統一部署——技術人員培養。黃崖底現在的骨乾,吳守一是太原兵工廠老工人,鄭師傅是黃崖洞支援來的,加起來不到三十人,六十萬部隊,三十個老師傅,杯水車薪。”
陳士渠插話:“楊副司令的意思,是辦技工學校?”
“對,就設在黃崖底,從各軍區抽調有文化的戰士、工人,脫產學習。吳師傅他們當教員,邊學邊乾,三個月一期,每期兩百人,一年就能培養八百名初級技工。”
劉司令員和鄧政委對視一眼,鄧政委笑了:“秀川同誌,你這是要把黃崖底辦成咱們晉冀魯豫的工業基地啊。”
楊秀川也笑了:“政委,不是我誇張——這批德國機床精度高,配上發電機組,理論上能加工炮管膛線,隻要原材料跟得上,一年後說不定能造山炮。”
會議室裡一陣低低的驚歎,山炮,那是主力團才配屬的重武器,一顆炮彈就能端掉一個碉堡。如果能自產……
“好。”劉司令員拍板,“兵工廠擴編的事,軍區全力支援。原材料問題,讓後勤部專門成立一個物資科,協調各軍區搞破襲、搞運輸。技工學校的事,政委負責協調乾部,秀川同誌負責教學方案。”
他轉向王新亭:“太南軍區是兵工廠所在地,你們壓力最大。有什麼困難?”
王新亭沉吟片刻:“糧食,部隊擴編太快,加上兵工廠、學校、醫院,黃崖底周邊聚集了近兩萬人,當地籌糧已經到極限,全靠從長治、襄垣調運,如果下一步兵工廠再擴,糧食缺口更大。”
“衡水不是繳了八十萬斤糧食嗎?”陳更說,“調一部分過去。”
楊秀川搖頭:“遠水解不了近渴,從冀南到太南,穿越三道封鎖線,運糧隊傷亡太大,我的意見是,在長治成立後勤基地,把衡水、石門的糧食先集中在邯鄲,再從邯鄲經山區小路運往黃崖底,這樣路程短一半,沿途有太行軍區掩護。”
劉司令員點頭:“可行,李答同誌,會後你負責擬一個運輸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