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獨立混成第八旅團第五十四聯隊前鋒抵達趙莊以北三裡,聯隊長小原一郎騎在馬上,用望遠鏡看了足足五分鐘,趙莊靜悄悄的。屋頂的煙囪冇有冒煙,連狗都冇有。
小原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參謀說:“這個村子,太安靜了。”
參謀問:“是否派尖兵進村搜尋?”
“不,讓第三大隊從西側宋家墳方向迂迴,第一大隊、第二大隊攜炮兵沿大路通過,過村時不進村,快速通過。”
命令下達。
十分鐘後,日軍第三大隊八百餘人離開公路,向西鑽入宋家墳的灌木林。
又過了五分鐘,第一大隊、第二大隊的主力部隊護衛著四門山炮和三十餘輛輜重大車,開始沿公路穿越趙莊村東側。
小原策馬走在隊伍中段,他冇有注意到,公路兩側趴著八路軍戰士,戰士們趴了十七個小時。
王懷寶在宋家墳林子邊緣,看著鬼子第三大隊的前鋒鑽進伏擊圈。
他冇有開槍,在等鬼子大隊部進圈,又過了三分鐘,鬼子大隊長的馬踩中了第一顆地雷。
爆炸聲是訊號,林子兩側的機槍同時打響。
九團的九二式重機槍、歪把子,形成交叉火力,把鬼子第三大隊攔腰切成三段。
王懷寶提著步槍衝出去兩步,又硬生生收住腳。
團長說了,指揮員不準往前沿湊,他把槍往地上一頓,罵了一句誰也聽不清的話,然後扯著嗓子喊:“三營從左翼包抄!一營壓住正麵!二營截斷退路!”
鬼子第三大隊在灌木林裡亂成一團,灌木太密,隊形展不開,槍也打不遠,八路的子彈從四麵八方鑽進來,每一發都不落空。
大隊長山本被第一輪子彈擊中肩膀,滾下馬。他的副官衝上來扶他,剛彎下腰,一發子彈打穿了他的鋼盔。
山本捂著肩膀往林子深處爬,他隻有一個念頭:衝出去,衝出這片該死的林子。
公路方向,張大彪看著鬼子的炮兵陣地正在展開,炮手們正在架炮,距離伏擊陣地不到兩百米,兩百米的距離,七團的擲彈筒能精確覆蓋任何一輛彈藥車。
“轟——”
第一發擲榴彈落在彈藥車旁邊,冇有命中,但掀起的氣浪把三個炮手掀翻在地。
“打!”
七團的重機槍同時開火,子彈掃向正在展開的炮兵陣地。與此同時,八團從南側殺出,直插輜重隊尾部。
沈泉操著一挺繳獲的九二式,打光了一條彈板,戰鬥進行了三十七分鐘。
七團、八團共擊斃日軍一百六十餘人,摧毀山炮三門,焚燬輜重大車二十一輛,繳獲完整山炮五門,輕重機槍六挺。
九團方向,鬼子第三大隊丟下兩百多具屍體,向東突圍。王懷寶追到洨河故道西岸,看著鬼子蹚水過河,跑到對岸,消失在楊樹林裡。
他冇有過河,他數了數跑過去的鬼子,跑回去的夠多了。
王懷寶下令:“撤。”
石門,日軍華北方麵軍第一軍司令部,岡村寧次看著趙莊戰鬥的初步戰報。聯隊長小原一郎在戰報最後寫道:“當麵之八路軍,兵力約三千至四千,裝備精良,戰術熟練,係未經交手之新銳主力。”
岡村放下戰報,問宮崎週一:“你怎麼看?”
宮崎週一說:“小原的判斷是對的,這支八路軍不是冀南軍區的地方部隊,是從山西方向過來的主力。”
岡村沉默片刻:“會是楊秀川的部隊嗎?”
宮崎搖頭:“不確定,但太南軍區的傳統打法,是伏擊戰必求全殲。這次趙莊之戰,第三大隊成功撤退,這不像是楊秀川的作風。”
岡村下令:“從保定調獨立混成第十五旅團南下,加強石門東南方向搜尋,我要知道,這支突然出現的八路軍主力,到底有多少人,指揮官是誰,下一步想乾什麼。”
宮崎立正:“是。”
前線臨時指揮所,楊秀川同時收到兩份電報。
冀南報告:趙莊戰鬥結束,斃傷日軍約六百,繳獲山炮五門,彈藥輜重一批。九團追擊後主動脫離,殘敵約一百二十人逃回欒城。
豫北報告:黑山窪伏擊戰於零時二十分打響,安陽突圍之日軍一個大隊、偽軍兩個營被全殲,斃敵四百七十人,俘虜偽軍四百二十人。目前正在打掃戰場。
李答說:“岡村應該坐不住了。”
楊秀川嗯了一聲,眼睛還盯著地圖。
“劉司令員那邊準備好了嗎?”
李答說:“太行兩個團、太嶽兩個團已經在石門外圍隱蔽集結。冀中軍區來電,保定方向的佯攻部隊已經前出到徐水以北,明日拂曉開始襲擾。”
楊秀川點了點頭。
電話鈴響。
李答接起,聽了幾句,麵色微變。
他捂住話筒,對楊秀川說:“轉過來的內線訊息。岡村剛剛下令,從保定調獨立混成第十五旅團南下。總兵力約七千,附山炮一個大隊。”
楊秀川接過電話,聽完了情報員簡短的彙報。
他放下電話時,李答已經在地圖上找到了獨立混成第十五旅團的位置。
“保定。”李答說,“乘火車南下,明日下午可到石門。”
楊秀川看著地圖上那條從保定延伸下來的平漢鐵路,看著石門,看著欒城,看著元氏,看著趙莊。
岡村又往南派了一個旅團,他摸不清冀南的底細,所以他要加註。
楊秀川拿起電話,搖通劉司令員:“司令員,岡村從保定調第十五旅團南下,明日到石門。”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劉司令員的聲音依然沉穩:“他加碼了。”
“是。冀南這桌牌,他還冇看清牌麵,但他不想下桌。”
“那你就再給他看一張牌。”劉司令員說,“讓他看清,又看不全。”
楊秀川說:“我也是這麼想的。”
他頓了頓。
“我打算讓丁偉部東移,進入衡水以北、深縣以南地區,公開番號,公開活動。讓岡村知道,冀南確實有八路軍主力——太南軍區的第四軍分割槽過來了。”
劉司令員問:“那李雲龍呢?”
“李雲龍部就地隱蔽,暫不露麵,岡村知道丁偉來了,就會把注意力放在丁偉身上,李雲龍這張牌,我要再捂一捂。”
電話那頭傳來劉司令員輕輕的笑聲。
“好,你捂好李雲龍,石門這邊,我來揭鍋。”
電話結束通話。
楊秀川轉向李答。
“給丁偉發電,明日拂曉,所部三個團全部東移,進入衡水以北、深縣以南。沿途可以暴露,可以打幾場小仗,目的隻有一個——讓鬼子知道,太南軍區第四軍分割槽司令員丁偉,到冀南了。”
李答低頭擬電,楊秀川又看了一會兒地圖。
他的目光從冀南移到豫北,從豫北移回冀南,最後落在石門,岡村寧次在石門城裡,手裡現在有第110師團殘部、獨立混成第八旅團、即將南下的獨立混成第十五旅團,加上從大同調來的獨立混成第二旅團還在路上。
四萬人。
劉司令員手裡,太行兩個團、太嶽兩個團,加上冀南軍區、冀中軍區的配合部隊,攻城兵力不足兩萬。
但他要攻石門。
楊秀川點了支菸,這是他的習慣,緊張時抽菸,思考時抽菸,等待時也抽菸。
李答擬完電報,抬起頭:“副司令員,你在想什麼?”
楊秀川冇有立刻回答,他抽完那支菸,把菸蒂按熄在桌沿:“我在想,岡村派了第十五旅團南下,手裡還剩多少機動兵力。”
李答說:“石門城裡還有第110師團殘部約八千人,獨立混成第八旅團約五千人,獨立混成第二旅團還在路上,明後天能到。”
楊秀川點點頭:“劉司令員攻石門,守軍至少有兩萬五千人。他要打,就得有七成以上勝算。”
他頓了頓。
“我給不了他七成,但我可以幫他,把石門的守軍,再往外拉一萬人。”
李答看著他。
“怎麼拉?”
楊秀川冇有回答,他拿起電話,搖通了冀南方向的線路。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起來。
李雲龍的聲音帶著喘:“副司令員,部隊剛進隱蔽點,還冇喘勻氣。”
楊秀川說:“不用喘了,明天天亮之前,你的三個團,給我運動到深縣以南、衡水以北的張家莊、李各莊、大馮營一線。”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李雲龍再開口時:“司令員,這是要打哪兒?”
“丁偉明天會在深縣公開活動,你在他南邊三十裡,藏好。什麼時候該出來,我會告訴你。”
李雲龍沉默片刻。
“明白了。”
電話結束通話。
同一時間,岡村寧次手裡捏著小原一郎的戰報,還有一份剛剛送達的、未經證實的偵察情報:深縣方向,發現八路軍太南軍區第四軍分割槽主力,指揮官丁偉。
岡村放下戰報,他對咬著牙宮崎週一說了一個名字:“楊秀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