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邢台城外。
陳是榘站在剛佔領的西石門據點炮樓頂層,舉著望遠鏡觀察邢台城牆。城牆上的膏藥旗清晰可見,偶爾能看到巡邏的鬼子兵身影。
“參謀長,冀南二團報告,羊範鎮以東所有哨卡已清除。太行五分割槽那邊,城西七個據點全部拿下。”作戰參謀遞上最新戰報。
“城牆東南角的爆破點勘測清楚冇有?”陳是榘問。
“工兵營鄭連長親自帶人摸過去了,剛傳回訊息。那段城牆確實有老舊裂縫,修補用的是普通青磚和夯土,冇有鋼筋。他們建議在牆根掏三個藥室,每個藥室裝藥一百五十公斤TNT,足以炸開一個二十米寬的缺口。”
陳是榘點點頭:“批準。告訴工兵營,今晚必須完成藥室挖掘和裝藥。明天拂曉前,我要看到爆破準備全部就緒。”
“是,”
“還有,通知圍攻各部隊,今晚加強警戒。鬼子很可能會組織夜襲或突圍,不能讓他們乾擾了爆破準備。”
正說著,電話響了。參謀接聽後,表情嚴肅地遞給陳是榘:“參謀長,前指楊司令電話。”
陳是榘接過話筒:“司令員,我是陳是榘。”
電話那頭傳來楊秀川清晰的聲音:“是榘,高邑那邊已經打響了。張鐵柱報告,渡邊聯隊全部進了口袋,正在收網。你那邊進度如何?”
“外圍據點全部清除,邢台已成孤城。工兵正在準備爆破,預計明天拂曉可以發起總攻。”
“很好。但要注意,鬼子不會坐以待斃。柴山兼四郎是老鬼子,肯定會垂死掙紮。我判斷他可能做兩件事:一是組織敢死隊趁夜出城破壞我們的爆破點;二是向安陽緊急求援。”
陳是榘看著地圖:“安陽那邊周衛國已經派部隊牽製。至於敢死隊……”他頓了頓,“我已經命令各部在城牆外五百米佈置了雷區和警戒哨,工兵爆破點周圍安排了特戰營一個連專門守衛。”
電話那頭傳來楊秀川的笑聲:“想得周到。不過老陳,我有個疑問。”
“什麼?”
“岡村寧次在太原,現在應該已經知道渡邊聯隊被伏擊、邢台被圍的訊息了。以他的性格,不會甘心丟一個聯隊再加一座城。但他手裡機動兵力不足,正太路、同蒲路都要守……你覺得,他會從哪裡調兵?”
陳是榘沉吟片刻:“從晉南調兵時間來不及。從北平方向?但那裡要防備晉察冀軍區……等等,你是說——”
“山東。”楊秀川吐出兩個字,“岡村寧次很可能會從駐山東的日軍裡抽調部隊,沿平漢路北上。雖然需要時間,但如果他真要救邢台,這是唯一的選擇。”
陳是榘心頭一緊:“如果山東鬼子北上,冀南的李雲龍部首當其衝。”
“所以我剛纔已經給李雲龍發了電報,讓他提高警惕,同時擴大冀南根據地的縱深,做好阻擊準備。”
楊秀川話鋒一轉,“但這都是後話。當務之急,是拿下邢台,隻要邢台一到手,我們就在平漢路上站穩了腳跟,進可攻退可守,到時候,鬼子再來,咱們就有更多牌可打。”
“明白了。”陳是榘堅定地說,“明天拂曉,我一定把邢台的捷報送給你。”
“我等著。”
結束通話電話,陳是榘轉身看向作戰地圖。地圖上,代表八路軍的紅色箭頭已經緊緊包圍了邢台這個藍點。而在更廣闊的華北地圖上,無數紅藍交錯,一場更大規模的博弈正在展開。
邢台城內,日軍聯隊指揮部。
柴山兼四郎麵色鐵青地聽著彙報。城外據點全部失守的訊息已經確認,現在八路軍就在眼皮子底下挖工事。
“聯隊長,石家莊回電,渡邊聯隊在高邑遭遇八路軍主力伏擊,激戰中,通訊中斷……可能已經凶多吉少。”通訊參謀的聲音發顫。
柴山一拳砸在桌子上:“八嘎,岡村司令官說過會有援軍,這就是援軍?一個聯隊還冇到邢台就被吃掉了,”
“聯隊長,我們現在怎麼辦?”副官低聲問。
柴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走到城牆防禦圖前,手指點在東南角:“八路今天一直在這一帶活動頻繁。我判斷,他們很可能想從這裡爆破城牆。”
“那我們組織敢死隊,趁夜出城摧毀他們的爆破點,”
柴山搖頭:“八路軍肯定會料到這一手。而且……就算我們能摧毀一次,他們還能再挖。城牆太老了,經不起炸。”
他轉身,目光掃過指揮部裡的軍官:“諸君,我們已經被包圍,援軍無望。但我柴山聯隊自組建以來,從未不戰而逃。我決定:第一,組織城內所有能戰鬥的人員,包括僑民和文職人員,分發武器,準備巷戰;第二,將庫存的彈藥分發給各部隊,不保留預備彈藥;第三……”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決絕:“如果城牆被突破,各大隊以街區為單位,逐屋抵抗,戰至最後一人。我要讓八路軍知道,攻下邢台,他們要付出血的代價,”
“哈依,”軍官們齊聲應答,但不少人眼中已經露出絕望。
夜深了。邢台城內外,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氛在蔓延。
城外,八路軍工兵在夜色掩護下,悄無聲息地在城牆根挖掘藥室。一箱箱用油布包裹的TNT被小心搬運進去。特戰營的戰士潛伏在周圍,槍口對準城牆方向。
城內,鬼子在街道上構築街壘,沙袋堵住路口,窗戶後麵架起機槍。柴山把指揮部搬到了城中心的一座堅固建築裡,做好了巷戰準備。
而在更遠的高邑戰場,槍炮聲已經逐漸稀疏。張鐵柱的部隊正在打掃戰場,清點戰果。渡邊聯隊的軍旗被找到,上麵沾滿了血汙。
楊秀川在邢台戰役前指,同時接聽著高邑和邢台兩邊的彙報。當聽到渡邊聯隊基本被全殲、繳獲八輛坦克(其中三輛可修複)時,他隻是點了點頭。
“告訴張鐵柱,迅速整頓部隊,抽調主力向邢台方向移動,準備參加總攻。傷員和繳獲物資後送。”他下達命令,隨即看向邢台方向,“現在,就看明天拂曉了。”
但他心裡清楚,邢台之戰隻是開始。岡村寧次丟了這麼大麵子,絕不會善罷甘休。山東的鬼子一旦北上,冀南將麵臨巨大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