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日軍第一軍司令部。
岡村寧次站在大幅華北地圖前,已經站了二十分鐘,參謀長宮崎週一站在他側後方半步,手裡拿著檔案夾,同樣沉默。
“岡村寧次終於開口:“宮崎君,你到任也有一段時間了,告訴我,你對山西的八路軍,特彆是楊秀川部,有什麼看法?”
宮崎週一翻開檔案夾:“司令官閣下,我研究了近期所有戰報。楊秀川的戰術有幾個特點:第一,他擅長運動戰,部隊機動能力極強;第二,他重視炮兵和工兵建設,攻堅能力遠超一般八路軍部隊;第三,他發展根據地有一套,能從單純的軍事鬥爭轉向政治、經濟、軍事整體建設。”
“還有呢?”岡村寧次冇回頭。
“還有……”宮崎週一沉吟片刻,“他似乎總能預判到我軍的行動。從擊斃舞伝男師團長,到殲滅第110師團,再到攻占臨汾,每一步都像是提前準備好了口袋等我們鑽。”
岡村寧次轉過身:“你是想說,他有內線?”
“不排除這種可能。”宮崎週一謹慎地說,“但還有一種可能——此人戰術思想極為超前,他研究透了皇軍的作戰模式,甚至能推演出我軍指揮官的思維習慣。”
“所以你的對策是?”
宮崎週一走到地圖前,拿起指揮棒:“司令官閣下,我認為不能再沿用過去的‘掃蕩’模式。楊秀川的根據地已經連成片,他有縱深,有迴旋餘地。我們集中兵力去掃蕩,他化整為零;我們分散兵力駐守,他集中優勢兵力各個擊破。”
“說具體。”
“我的建議是——”指揮棒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圈,“放棄全麵控製,改為‘重點封鎖,機動打擊’。具體分三步走。”
“第一步,收縮兵力,固守鐵路沿線和主要縣城。正太路、同蒲路、平漢路山西段,必須確保暢通。”
“第二步,從各師團抽調精銳,組建三到四個‘機動打擊支隊’。每個支隊兵力兩千人左右,配備汽車、騎兵、炮兵,具備快速反應能力。他們的任務是在鐵路沿線機動巡邏,一旦發現八路軍主力,立即撲上去咬住,同時呼叫其他支隊合圍。”
“第三步,”宮崎週一頓了頓,“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實施‘保甲連坐’和‘經濟封鎖’。在佔領區全麵推行保甲製度,十戶一甲,十甲一保,一人通共,全甲連坐。同時嚴格控製糧食、食鹽、布匹、藥品等物資流通,特彆是通往八路軍根據地的方向,設卡嚴查。我要讓楊秀川的部隊吃不飽、穿不暖、冇藥治傷,”
岡村寧次盯著地圖,緩緩點頭:“宮崎君,你這套辦法,在關東軍對付抗聯時用過,效果不錯。”
“但山西的情況更複雜。”宮崎週一冇有自得,“八路軍在這裡的群眾基礎比東北深厚得多。所以除了軍事手段,我們還要加強特務工作。我已經下令,從北平、天津抽調一批經驗豐富的特工,組成特彆調查組,專門調查楊秀川的背景和活動規律。”
“楊秀川……”岡村寧次念著這個名字:“此人必須除掉。有他在,山西永無寧日。”
“我已經安排了。”宮崎週一合上檔案夾,“特高課正在蒐集所有關於楊秀川的資料。他的年齡、籍貫、履曆、性格特點、指揮風格……甚至他喜歡吃什麼我都要知道。”
晉冀魯豫軍區司令部。
楊秀川把一份剛破譯的電報拍在桌上:“岡村寧次換打法了。”
劉司令員接過電報,鄧政委也湊過來看。電報是太原內線發來的,簡明扼要:日軍收縮兵力,組建機動支隊,推行保甲連坐。
“保甲連坐……”鄧政委眉頭緊鎖,“這招毒啊。群眾怕連累,不敢跟咱們接觸。”
“不止。”劉司令員指著電報,“你們看這句——‘嚴格控製物資流通’。這是要困死我們。咱們根據地現在兵工廠能造子彈手榴彈,可糧食、布匹、藥品這些,還得從敵占區搞。”
楊秀川走到地圖前:“東北對付抗聯,用的就是這招‘集團部落’加‘經濟封鎖’。可山西不是東北,咱們的群眾基礎也不是抗聯能比的。”
他轉過身:“保甲連坐?咱們的武工隊已經滲透進去了。哪個保長、甲長是真心給鬼子辦事,哪個是被迫的,哪個心裡向著咱們,用不了一個月就能摸清楚。被逼的,咱們爭取;真當鐵桿漢奸的咱們會組織人民公審大會,以儆效尤。
“那機動支隊呢?”劉司令員問,“兩千人的快速部隊,有汽車有炮,不好對付。”
楊秀川說:“機動支隊再快,也得靠情報才能找到咱們的主力,咱們的主力在根據地裡整訓,根本不出來,出來的都是武工隊、小部隊,三五個人一組,鬼子機動支隊作用不大”
他越說思路越清晰:“再說了,機動支隊要機動,就得靠公路。咱們的民兵破路,挖溝,埋地雷,我看他一天能‘機動’幾裡地。”
鄧政委也明白了:“秀川的意思是,岡村寧次這套新戰術,正好撞在咱們‘席捲鄉村’計劃的槍口上?”
“對,”他收縮兵力固守要點,咱們就把鄉村全占了。他搞保甲連坐,咱們就發動群眾反保甲。他派機動支隊巡邏,咱們就讓小部隊、民兵跟他捉迷藏。看誰耗得過誰,”
電話響了。
楊秀川接起來:“我是楊秀川……趙大同?說。”
話筒裡傳來趙大同的聲音:“副司令員,我們二分割槽武工隊傳來好訊息,任縣李家莊的保長李有財,答應給咱們當內線了,”
“可靠嗎?”
“可靠,李有財的兒子被鬼子抓去當苦力,死在礦上了。他對鬼子有血仇,我們的人找到他,一說就通了,他現在是明麵上給鬼子辦事,暗地裡給咱們通風報信,昨天鬼子巡邏隊要去哪個村,他提前 就讓人送信出來了。”
“好,”楊秀川精神一振,“告訴武工隊的同誌,這樣的關係要多發展。但一定要注意安全,單線聯絡,絕不能暴露。”
剛結束通話,又一個電話打進來。
這次是周衛國,語氣嚴肅:“副司令員,渡河準備遇到麻煩了。”
“什麼情況?”
“我們選的渡河點,對岸突然多了個鬼子碉堡。是新建的,三天前還冇有,我懷疑咱們的偵察行動被鬼子察覺了。”
楊秀川沉吟片刻:“換地方。黃河幾百裡長,鬼子不可能處處設防。另外,讓你們的人暫停活動,隱蔽待命。等風頭過了再說。”
“是,”
放下電話,楊秀川對劉司令員和鄧政委說:“看來岡村寧次的動作比我們預想的快。不過沒關係,他有張良計,咱們有過牆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