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冀魯豫軍區指揮部，三進的大院，原是當地一個士紳的宅子，現在成了整個華北抗日根據地的心臟之一。
“楊副司令員，”哨兵立正敬禮。
“司令員和政委在嗎？”楊秀川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警衛員。
“在，正等您呢，”
楊秀川快步走進院子，兩個身影伏在桌案前，正對著地圖低聲交談。
“報告，”楊秀川在門口立正。
“進來進來，”劉司令員抬起頭，招了招手，“就等你了，老鄧，秀川同誌到了。”
老政委放下手裡的紅藍鉛筆，轉過身來。他個子不高，但眼睛有睿智，看人的時候有種穿透力。
“秀川同誌，坐。”老政委指了指凳子，“你那個電報我們都看了。打臨汾？說說，怎麼想的。”
楊秀川徑直走到地圖前，桌子上鋪著的正是臨汾周邊五十裡的詳圖，上麵已經用鉛筆做了不少標記。
“司令員，政委，情況緊急。”楊秀川開門見山，“太原內線確認，鬆井忠雄的獨立混成第十六旅團已經完成集結，目標就是黃崖底兵工廠，這個旅團一萬多人，全是老兵，裝備精良，專門練過山地戰。”
劉司令員點點頭：“兵工廠不能丟，月產五十萬發子彈，還有迫擊炮生產線，這是咱們的命根子。”
“所以不能被動防守。”楊秀川按在臨汾的位置上，“我的想法是，以攻代守，咱們主動出擊，圍攻臨汾，”
老政委點了支菸，深深吸了一口：“八萬人圍臨汾……秀川同誌，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楊秀川回答得很乾脆，“這是咱們晉冀魯豫軍區成立以來，最大規模的戰役行動，也是八路軍在整個華北，第一次對鬼子重兵把守的鐵路樞紐城市，發起大規模正規圍攻作戰。”
“繼續說。”劉司令員抱著手臂。
楊秀川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動：“臨汾是同蒲鐵路的樞紐，晉南鬼子的大本營。我們如果擺出要打臨汾的架勢，太原的第一軍司令部會慌。臨汾要是丟了，整個晉南的鬼子都被切斷，南下通道也被堵死。”
楊秀川眼睛發亮：“鬆井忠雄接到臨汾危急的訊息，隻有兩個選擇：要麼放棄進攻黃崖底，立刻回援；要麼分兵。不管他怎麼選，主動權都在我們手裡。”
劉司令員走到地圖前，仔細看著臨汾周圍的地形：“你的具體計劃呢？”
“分三個作戰集團。”楊秀川拿起紅藍鉛筆，“東集團，由太南軍區主導。任務是從長治以北西進，攻占浮山、翼城等外圍據點，切斷臨汾與晉城的聯絡，構成東麪包圍。”
鉛筆往西移：“西集團，由太嶽軍區主導，下轄太嶽軍區主力三個軍分割槽。任務是東進攻占襄陵、汾城，切斷臨汾與運城的聯絡，構成西麪包圍。”
最後鉛筆指向北麵：“北集團，由太行軍區主導，南下壓迫祁縣、平遙，切斷同蒲鐵路北段，阻擊太原方向可能南下的援敵，並伺機攻占霍縣、靈石，構成北麪包圍。”
劉司令員盯著地圖看了足足一分鐘，然後轉頭問老政委：“老鄧，你覺得呢？”
老政委把菸頭按滅在桌上的土碗裡：“戰略上，我同意秀川同誌的判斷。不能被動捱打，要把戰火燒到敵人控製區去。但戰術上，有幾個問題。”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第一，後勤怎麼保障？糧食、彈藥、傷員轉運，這不是小打小鬨。”
“已經製定了後勤方案。”楊秀川從公文包裡掏出一疊紙，“在各集團後方設立前進兵站，儲備物資。動員根據地群眾組成擔架隊、運輸隊、救護隊。糧食方麵，太南軍區倉庫有四十萬斤存糧，可以支撐第一階段作戰。”
老政委接過方案快速瀏覽，點點頭：“第二，攻城戰不同於野戰。臨汾是軍事重要據點，城牆怎麼破？”
“工兵爆破。”楊秀川回答得很果斷，“黃崖底兵工廠新造了一批炸藥，威力足夠。我們可以選擇城牆薄弱處，挖地道實施爆破。同時，圍城部隊可以采取土工作業，逐步逼近城牆，減少衝鋒距離。”
“第三，”老政委看著楊秀川的眼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如果鬼子不顧臨汾危急，非要先打黃崖底呢？或者，他們從太原、運城、增援，反過來把我們包了餃子怎麼辦？”
這個問題很尖銳。屋子裡又安靜下來。
楊秀川深吸一口氣：“政委，這個問題我想過。所以這次作戰，重點不在‘攻克’，而在‘圍攻’。我們的主要目的，是迫使鬆井回援，打亂鬼子部署。如果戰局不利，我們可以隨時轉入機動防禦，甚至撤圍。”
他頓了頓：“但是，我認為鬼子不敢冒這個險。臨汾的戰略價值太大了，他們丟不起。隻要我們的攻勢足夠猛烈，打得足夠真，鬼子必然回援。”
劉司令員突然笑了：“膽子夠大，這是要唱一出大戲啊，”
“司令員，您的意思是……”楊秀川看向他。
“我同意。”劉司令員說得乾脆利落，“不過要加一條：戰役指揮權，由你楊秀川同誌全權負責。成立前敵指揮部，你任總指揮，參謀長李答同誌協助。各集團必須絕對服從命令，不能各行其是。”
老政委也點頭：“我也同意嗎，但政治工作要跟上，這麼大的戰役，戰士們的思想動員很重要，要讓大家明白，我們是去保衛根據地，去打亂鬼子的部署。”
“是，”楊秀川立正敬禮。
“還有，”老政委補充道，“群眾工作要做好。部隊開進沿途，要嚴格執行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圍城期間，要儘量減少對城內百姓的傷害，能勸降的偽軍，儘量勸降，咱們八路軍打仗，不光要贏軍事，還要贏人心。”
“明白，”
劉司令員看了看懷錶：“現在是早晨六點。秀川同誌，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行動？”
“今天。”楊秀川毫不猶豫，“作戰會議已經開完了。如果司令員和政委批準，我這就趕回去部署。”
“去吧。”劉司令員揮手，“需要我協調什麼，隨時發電報。我和老鄧給你們當後盾。”
“是，”
楊秀川轉身要走，老政委又叫住他：“秀川同誌。”
“政委？”
“這一仗打好了，”老政委看著他，語氣很鄭重，“就不光是保住兵工廠的問題。這會讓整個華北的鬼子看到，咱們八路軍已經有能力打正規戰，有能力攻城略地。這對將來的戰略反攻，意義重大。”
楊秀川重重點頭：“明白。保證完成任務，”
他大步走出院子，翻身上馬。警衛員小劉和幾個參謀已經等在外麵。
“副司令員，怎麼樣？”小劉問。
“批準了，”楊秀川一抖韁繩，“回指揮部，快，”
幾匹馬衝出山村，踏起一路煙塵。
.......
晉冀魯豫前指，楊秀川從參謀手裡接過檔案夾，：“現在我宣佈作戰命令。此次戰役，由我擔任前敵總指揮，參謀長李答協助指揮，戰役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掃清外圍，完成包圍，第二階段，佯攻試探，構築陣地，第三階段，視情況決定是否總攻。”
他環視眾人：“各部隊必須在今天下午六點前完成開進準備，午夜十二點準時出發。有冇有問題？”
“冇有，”三十多人齊聲回答。
“好，散會，各部隊主官立即返回駐地，部署任務，”